顾府一夜无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顾静姝已端坐于书桌前,眼底不见丝毫倦意,只剩沉静锐利。
桌上摆着晚晴连夜整理好的卷宗,皆是相府沈氏近年来暗中勾结朝臣、私吞田产的零星线索,虽不成体系,却也足以抓住些许把柄。
她指尖轻轻划过卷宗上的字迹,眸底寒光微闪。
沈婉柔昨日在宴上咄咄逼人,当众给她难堪,若就此作罢,往后长安权贵只会愈发轻视顾府,变本加厉地欺压。
前世的她,便是一味退让,才落得步步皆输的下场,今生,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小姐,早膳备好了。”晚晴轻手轻脚走进屋内,看着伏案凝神的顾静姝,语气满是心疼,“您彻夜未歇,好歹先用些东西。”
顾静姝合上卷宗,抬眸起身,神色从容:“不必急,先去查一件事。相府近日在城西购置了百亩良田,此事并未上报户部,属于隐田漏税,你暗中去找当地里正,拿到田契佐证,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惊动相府之人。”
晚晴心头一震,随即了然,连忙应声:“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她知晓,小姐这是要初次出手,回击沈氏的挑衅了。
待晚晴离去,顾静姝简单用过早膳,换了一身素雅的浅杏色衣裙,打算前往宫中,拜见太后。
太后素来与顾府交好,又是后宫中为数不多能制衡陆思恒的人,想要在长安立足,复仇雪恨,必须寻得稳固靠山,而太后,便是她的第一步棋。
收拾妥当,顾静姝乘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行至宫门前,却恰巧遇上另一驾华丽马车,侍卫躬身行礼,车帘掀开,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下。
是陆思恒。
他今日身着朝服,身姿挺拔,玉带束腰,眉眼清冷凌厉,周身散发着朝堂权贵的慑人威压,周身侍从皆俯首噤声,不敢有半分怠慢。
顾静姝掀帘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垂眸敛神,缓步走下马车,打算侧身避开,径直入宫。
她如今,只想避其锋芒,布局复仇,不愿与他有半分多余牵扯。
可陆思恒的目光,却早已落在了她身上。
少女身姿纤细,素衣素裙,未施粉黛,却眉眼清丽,气质沉静,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羞怯与依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分给他,满心满眼都是疏离避让。
“顾小姐。”
低沉清冷的声音自身前响起,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静姝只得停下脚步,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淡漠:“参见摄政王殿下。”
礼数周全,却也生疏至极。
陆思恒站在她身前,垂眸凝视着她,目光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入宫何事?”
“臣女奉家母之命,入宫拜见太后,请安问好。”顾静姝垂眸,目光落在身前青石板上,不愿与他对视。
她的疏离,如此直白刺眼。
陆思恒指尖微拢,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前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只觉厌烦,可如今她彻底抽身,他却反倒心生不悦。
“沈氏之事,本王知晓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深意,“你若想动沈婉柔,凭顾府如今的势力,还远远不够。”
顾静姝心头一凛,抬眸看向他,眸底闪过一丝戒备。
他竟知晓她的打算,看来,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她。
她很快收敛情绪,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殿下多虑了,臣女不懂殿下所言,只是寻常入宫拜见,并无他意。”
事到如今,她不必再对他坦诚,更不必寻求他的庇护。
陆思恒看着她眼底的戒备与倔强,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微凉:“顾静姝,别做无谓的挣扎,有些事,不是你一腔孤勇,便能改变的。”
他以为,她依旧是为了争他,才想对付沈婉柔。
顾静姝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抬眸与他对视,清眸坚定,字字清晰:“殿下放心,臣女从不想争抢什么,只求自保,护顾家周全,还望殿下成全,往后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一句互不干涉,彻底划清界限。
陆思恒眸底的笑意瞬间散去,周身气压骤降,清冷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拒之千里。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好一个互不干涉。但愿顾小姐,能一直如此清醒。”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走入皇宫,玄色朝服掠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寒意逼人。
顾静姝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缓缓握紧指尖,心底毫无波澜。
从此,她与他,便是殊途之人,再无瓜葛。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绪,也抬步踏入皇宫。
阳光洒在皇宫琉璃瓦上,金碧辉煌,却也暗藏杀机。
顾静姝清楚,这一步踏入,她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她要在这深宫朝堂的漩涡中,步步为营,初露锋芒,为自己,为顾家,踏出一条复仇之路。
而方才与陆思恒的短暂相峙,不过是这场棋局里,微不足道的开端。
往后,还有更多的风雨诡谲,等着她一一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