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彻查城西隐田一事,不过三日,便尘埃落定。
人证物证俱全,沈氏私藏良田、偷税漏税铁证如山,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虽有沈相极力周旋,上下打点,终究碍于太后施压、律法明文,不敢公然包庇。最终相府被罚重金,颜面尽失,在世家圈子里一落千丈。
一夜之间,长安人人都知道,顾府那位曾经温顺柔弱、满心爱慕摄政王的大小姐,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顾府书房。
顾静姝静坐窗前,指尖轻抚卷宗,神色平静无波。
晚晴进门禀报:“小姐,相府吃了大亏,沈相今日称病不上早朝,闭门不出,沈婉柔更是许久不敢出门露面,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顾静姝淡淡颔首:“意料之中。沈家根基深厚,这点惩罚,不过是挠痒罢了,伤不了根本。”
隐田之事,只是开胃小菜。
前世沈家构陷顾家满门,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血溅京城,那才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她今日步步发难,只为撕开沈家伪装,一点点蚕食他们的势力,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一举清算所有旧怨。
“只是……”晚晴神色担忧,“陛下近来身体欠佳,朝政大多由摄政王殿下把持,相府倒台,权势一空,朝中势力失衡,陛下怕是会疑心顾家借机扩张,忌惮我们。”
一句话,点醒了最凶险的棋局。
帝王多疑,向来如此。
顾家世代忠良,兵权在握,如今又深得太后信任,顾静姝接连打压外戚沈家,皇帝难免会忌惮顾家一家独大,猜忌顾家有异心。
顾静姝眸色微沉。
她要复仇,却不能连累顾家陷入皇权猜忌,重蹈前世满门覆灭的覆辙。
前世家族惨死,一半是沈家陷害,一半是帝王忌惮,借刀杀人。
这一世,她必须万分谨慎,既报血仇,又保家族安稳。
“传令下去,近日顾家低调行事,不结党,不揽权,不参与朝堂纷争,一切安分守己。”她沉声吩咐,“另外,密切留意宫中动静,陛下病情、陛下与陆思恒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少年帝王年幼,摄政王手握重权,太后制衡外戚。
三方拉扯,暗流汹涌。
她夹在其中,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年轻帝王面色苍白,把玩着玉佩,语气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忌惮:“顾静姝一夜之间扳倒相府,深得太后信赖,顾家本就兵权赫赫,如今威望更盛,皇叔就不担心,顾家尾大不掉吗?”
陆思恒立于下方,玄色衣袍清冷,身姿孤绝。
他抬眸,声音平静无波:“顾氏忠良世代,并无反心,陛下不必多虑。”
“无碍?”帝王冷笑,“从前她懵懂天真,只知爱慕皇叔,如今心思深沉,步步算计,连沈氏都敢轻易扳倒,日后若是想对付皇家,谁能拦得住?”
陆思恒沉默片刻,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宫墙之下、街头对峙时,顾静姝清冷倔强的模样。
从容、冷静、有勇有谋,半点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许久,他缓缓开口:“她所求,不过自保,报仇。顾家所求,不过平安。只要无人害她,她便不会搅动朝局。”
帝王诧异:“皇叔竟如此笃定?”
“本王看得清她。”
短短五字,低沉笃定,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没有的纵容。
帝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心中猜忌却并未消散。
御书房外,秋风萧瑟。
陆思恒走出宫门,侍卫低声禀报:“殿下,顾府近日异常低调,闭门谢客,不与任何朝臣往来,刻意收敛锋芒,避开所有权势牵扯。”
陆思恒抬眸望向天边冷月,长安月色,一日寒过一日。
他忽然明白。
顾静姝不是莽撞复仇,她看得懂皇权博弈,懂帝王猜忌,懂朝堂凶险。
赢了沈婉柔之后,立刻收敛自身,明哲保身。
这般通透心思,这般隐忍城府,越发让他刮目相看。
“继续盯着相府余孽,不必打扰顾府。”
“是。”
夜色渐临,顾府庭院。
顾静姝望着天边残月,轻声低语。
长安月渐寒,人心更难测。
帝王猜忌,权臣冷眼,仇家虎视眈眈。
她前路步步惊心,却无路可退。
沈家欠顾家的血债,她早晚要讨回来。
而她与陆思恒之间,这场由婚约纠缠、恩怨牵扯出来的棋局,才刚刚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