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渐寒 第4章 暗流涌动

暮色四合，长安街头灯火次第亮起，摄政王府门前车水马龙，世家权贵悉数赴宴，一派繁华盛景。

顾静姝乘着马车抵达王府时，门前已是宾客云集，各式车马鳞次栉比，下人往来穿梭，恭敬地引着各位贵人入内。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长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银簪，未施半点脂粉，却依旧难掩世家嫡女的清雅风骨，只是那张清丽的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温婉笑意，只剩疏离淡漠。

“小姐，待会宴上众人定会盯着我们，您千万要稳住，别落了旁人话柄。”晚晴扶着她下马车，压低声音叮嘱，眼底满是担忧。

顾静姝微微颔首，抬眸望向眼前恢弘气派的摄政王府，朱门高墙，琉璃映灯，这里曾是她少女时期满心向往的地方，如今看来，却只剩冰冷与压抑。

她清楚，今夜这场夜宴，是真正的鸿门宴。

沈婉柔定会借机刁难，满京城的世家子弟、贵妇千金，都等着看她这位名存实亡的摄政王未婚妻，如何出丑。

而陆思恒，那个手握权柄、清冷寡情的男人，只会冷眼旁观，甚至会再次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任由她被流言蜚语裹挟。

“无妨。”顾静姝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笃定的从容，“既来之，则安之，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话音落，她挺直脊背，缓步走入王府。

宴厅内丝竹悦耳，美酒飘香，宾客们已悉数落座，目光在她踏入的瞬间，齐刷刷聚拢而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虽低，却尽数传入耳中，字字句句，皆是对她的议论与嘲讽。

“看，那就是顾府大小姐，摄政王的未婚妻，如今倒是成了笑话。”

“沈小姐才是与摄政王登对之人，顾小姐这婚约，怕是迟早要作废。”

“可怜顾府一门忠烈，如今竟要落得这般境地……”

流言如针，扎人心扉，换做从前的顾静姝，早已红了眼眶，狼狈不堪。

可此刻，她眉眼平静，目不斜视，径直寻了一处偏僻的席位坐下，抬手端起桌上的清茶，垂眸轻抿，全然将周遭的非议与打量，视作无物。

不远处，沈婉柔身着华丽华服，头戴精致珠钗，依偎在几位贵妇身侧，看向顾静姝的眼神里，满是得意与挑衅，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顾静姝抬眸，与之对视，随即淡淡移开目光，眼底毫无波澜。

这般无视，反倒让沈婉柔心头怒火更盛，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不多时，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思恒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缓步走入宴厅，周身散发的清冷威压，让全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径直坐上主位，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道素净的身影上。

少女垂眸静坐，灯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更显疏离。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般，满眼痴迷地望着他，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陆思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诸位不必多礼，入座吧。”他沉声开口，声音清冷低沉，自带威严。

众人依言落座，宴会上歌舞再起，可气氛却始终暗藏紧绷，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陆思恒、顾静姝与沈婉柔三人身上。

酒过三巡，沈婉柔起身，端着酒杯，缓步走到顾静姝面前，笑意温婉，语气却暗藏锋芒：“静姝妹妹，我敬你一杯，往后我们同在长安，还望多多关照。”

她故意加重“同在长安”四字，分明是在暗示，自己才是能站在陆思恒身边的人，顾静姝不过是个多余的存在。

周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等着看顾静姝如何应对。

顾静姝缓缓抬眸，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婉柔，没有起身，也没有接酒杯，只是淡淡开口：“沈小姐身份尊贵，我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担不起小姐这杯酒。”

一句话，不卑不亢，直接回绝，瞬间让沈婉柔脸色僵住，进退两难。

“你！”沈婉柔没料到她会这般不给面子，当即变了脸色，眼眶微红，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陆思恒，委屈道，“殿下，婉柔不过是想与妹妹交好，可妹妹却……”

众人皆以为，陆思恒定会维护沈婉柔，斥责顾静姝不识好歹。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思恒只是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顾静姝，并未发怒，也未出言偏袒，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顾小姐，既是宴上敬酒，何须如此拘谨。”

顾静姝抬眸，与他深邃的眼眸对视。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看似在调和，实则依旧是在逼她妥协，逼她在众人面前低头。

心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湮灭，顾静姝缓缓起身，伸手接过沈婉柔手中的酒杯，指尖微凉。

她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寒凉的笑意，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心底最后一点柔软。

放下酒杯，她声音清冷，掷地有声：“沈小姐满意了？”

沈婉柔被她眼底的寒意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静姝不再看她，也不再看主位上那个冷漠的男人，转身径直朝着宴厅外走去，背影挺直，决绝而孤傲。

晚晴连忙跟上，满心焦急。

宴厅内，一片死寂。

陆思恒看着那道决然离去的素白身影，指尖骤然收紧，深邃的眸底，翻涌起浓烈的暗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谷底。

秋风穿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凉意彻骨。

顾静姝站在王府庭院的月色下，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残月，嘴角的笑意愈发寒凉。

长安月色，果然渐寒。

而这王府深宅，朝堂纷争，人心险恶，她从今往后，绝不会再任人欺凌。

那些亏欠她的，欺辱她的，她会一一记在心底，总有一日，她会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