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相府,雕梁画栋间尽是奢靡,满园菊花开得正盛,却掩不住亭台楼阁里暗藏的锋芒。
顾静姝身着一袭浅碧色织锦长裙,未施粉黛,眉眼清丽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缓步走入相府花园。侍女晚晴紧随其后,神色紧绷,时刻警惕着周遭暗藏的打量。
果不其然,她一现身,原本谈笑风生的世家贵女们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戏谑,更有毫不掩饰的看好戏。
众人皆知,她是摄政王陆思恒的未婚妻,可如今,摄政王偏宠相府千金沈婉柔,今日这场小聚,分明是沈婉柔故意设下的鸿门宴,要给她这个正牌未婚妻难堪。
顾静姝神色淡然,全然无视那些刺眼的目光,寻了一处僻静的石凳坐下,抬手接过晚晴递来的热茶,垂眸轻抿,姿态从容,不见半分窘迫。
不多时,一道娇柔的身影缓步走来。
沈婉柔身着粉色罗裙,头戴珠翠,眉眼弯弯,看似温婉无害,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与挑衅。她径直走到顾静姝面前,故作亲昵地伸手去挽她的胳膊,语气甜腻:“静姝妹妹,你可算来了,我还生怕你不肯赏脸呢。”
顾静姝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指尖微拢,语气平淡无波:“沈小姐客气了,承蒙邀约,自当前来。”
这一抹疏离的避让,让沈婉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她顺势落座,故作无意地提起昨夜宫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众人听清:“昨日宫宴,多谢摄政王殿下体恤,婉柔不过是偶感不适,竟劳殿下费心关照,想来倒是让妹妹见笑了。”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更是直白地落在顾静姝身上,等着看她失态。
换做从前的顾静姝,怕是早已脸色惨白,满心委屈。
可如今,她只是抬眸看向沈婉柔,清眸淡淡,无悲无喜,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沈小姐身份尊贵,摄政王殿下素来体恤朝臣,多加关照也是应当,我怎会见笑。”
不卑不亢,不吵不闹,反倒让沈婉柔准备好的所有刁难之语,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力。
沈婉柔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依旧强装温婉,正要再开口,却听得远处传来下人通传:“摄政王殿下到——”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行礼。
顾静姝也缓缓站起身,垂眸立于人群后侧,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处。
玄色蟒袍的身影缓步踏入花园,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隽冷冽,周身自带慑人的威压。陆思恒步履从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顾静姝身上。
少女立在满园繁花中,一身素净衣裙,眉眼清冷,没有了往日见他时的羞怯与欢喜,只剩一片漠然,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思恒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从前的顾静姝,看他时,眼底总是藏着少女独有的柔情与期许,一言一行都带着对他的依赖。可不过一夜之间,她眼中的光,竟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片寒凉的沉寂。
“殿下。”沈婉柔率先上前,柔声行礼,姿态温婉,试图挽住他的衣袖。
陆思恒却淡淡避开,径直迈步,朝着顾静姝的方向走去。
全场哗然,众人皆是一惊,连沈婉柔的脸色都瞬间变得惨白。
他停在顾静姝面前,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清冷,听不出情绪:“午后为何来此?”
顾静姝抬眸,与他对视,目光清澈却冰冷,微微行礼:“回殿下,沈小姐邀约,臣女前来赴宴。”
她的语气恭敬,却疏离至极,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情意。
陆思恒盯着她清冷的眉眼,沉默片刻,薄唇轻启:“今夜本王府中设宴,莫要迟到。”
说完,不等顾静姝应答,他便转身离去,玄色衣角扫过满地落花,不带一丝留恋。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离去,花园里的气氛才渐渐缓和,众人看向顾静姝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沈婉柔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与恨意。
顾静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白。
陆思恒今日前来,看似是为她解围,实则不过是再次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成为整个京城世家贵女的眼中钉。
他从来都不在乎她的感受,从来都只是把她当作权势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秋风掠过花园,卷起满地花瓣,凉意刺骨。
顾静姝缓缓抬眸,望向远处宫墙的方向,眸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这场朱门盛宴,这人心险恶的朝堂世家,她终究是无处可躲。
既然如此,那她便一步步走下去,守住顾家,护住自己,至于那些爱恨情仇,从此皆化作云烟,只剩满心寒凉,如这长安渐冷的月色,再无暖意。
“小姐,我们……”晚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担忧。
顾静姝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时辰不早了,回府。”
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而决绝,再不回头。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微凉的秋风里,预示着今夜摄政王府的夜宴,注定风波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