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歇,晨雾漫过顾府雕梁画栋。
庭中梧桐落了满地残叶,沾着湿冷的露水,一派萧瑟寂寥。
顾静姝晨起临窗而坐,一身月白素锦长衫,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素玉簪子,眉眼清淡,不见往日半分娇柔笑意。
侍女晚晴端来温热清茶,轻声道:“小姐,昨夜淋了寒气,该好生歇息才是,怎的一早便起身了?”
顾静姝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瓷壁,心底却依旧一片冰凉。
“躺着也是辗转难眠,倒不如静静坐着。”
她望着窗外迷蒙晨雾,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昨夜宫宴的画面。
陆思恒一身玄色朝袍,身姿卓然立于殿中,对宰相千金温声答话,眉眼间那点柔和,是她相识数载,从未有幸见过的模样。
世人皆说她与陆思恒天作之合,婚约自幼定下,满京城谁不艳羡她能得摄政王为良人?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婚约,不过是朝堂权衡、世家结盟的棋子罢了。
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倾心,不过是碍于情面,碍于两家势力,才任由这纸婚约悬着。
“小姐,方才府里传来消息,相府派人送了帖子,说是午后请您过府小聚。”晚晴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顾静姝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相府?是那位宰相千金沈婉柔?”
“正是。”晚晴点头,“旁人都知沈小姐倾心摄政王,如今特意邀您赴宴,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小姐不如托病推了去吧。”
推了?
顾静姝浅浅勾了下唇,笑意清冷。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如今满城流言四起,人人都在看她笑话,她若一味退缩避让,反倒落了怯懦心虚的口实。
更何况,她也想亲自去看一看,那位深得陆思恒另眼相待的沈婉柔,究竟是何等人物。
也想亲眼瞧一瞧,这人心凉薄,世道虚伪,到底能到何种地步。
“不必推脱。”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无波,“备好衣裳,午后我准时赴约。”
晚晴急道:“小姐,那沈小姐分明是故意刁难您,您何必前去受委屈?”
“委屈?”顾静姝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淡淡道,“从昨夜看清真相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没什么可委屈的了。”
痴心已冷,旧梦已碎。
她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盼着嫁入摄政王府、期盼一世安稳的天真姑娘。
往后,她只为顾家而活,为自己而活。
情爱二字,从此不入心间。
正说话间,门外管事躬身进来,递上一封烫金名帖:“小姐,摄政王府差人送来请帖,摄政王设宴,邀京城世家子女今夜赴王府夜宴,特意点名,请小姐务必前去。”
顾静姝望着那封请帖,眸底掠过一丝微凉。
一边是情敌相府邀约,一边是当事人亲自设宴。
陆思恒这是,故意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直面所有难堪与非议。
也好。
既然避无可避,那她便坦然入局。
从此收起满腔柔情,卸下天真温婉,做个冷眼观局、自保周全的顾氏嫡女。
长安风月凉薄,人心皆是城府,那她便学着藏起锋芒,步步谨慎,再不轻易付一分真心。
她抬手接过请帖,指尖微凉,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知晓了,回复来人,今夜我定准时赴宴。”
晨雾渐散,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却暖不透她冰封的心。
长安月已渐寒,人心亦如秋霜,从此,她顾静姝,再不轻信,再不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