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第30章 第三十章

蓉州府衙里头，李遇舟正端坐于大堂上，薛雪陪坐于一侧。

蓉城刺史王敦华正一一禀告从张倧府里头搜刮出来的军火，“殿下，张大人府中搜出来的大多为刀枪之器，另外还有几箱火药和黄金。”

李遇舟听闻皱了皱眉，“火药？”

王敦华从善如流地回道：“禀殿下，确实如此，我们还从张大人的府中还搜刮出不少地契和银票，张大人他...他还纳了好几房妻妾。”

“岂有此理！”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王大人被吓得一惊，他抬手随意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李遇舟怒声道：“朝廷派下来的救灾粮就这么被这群小人给贪了，亏我上次来江南还这般信任张倧，简直是我楚国的耻辱！”

王敦华在一旁附和道：“殿下，这张大人还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殿下让他做的，这...我们可如何是好？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我怕会对殿下不利呀。”

李遇舟站起身来，他自顾自地绕了这堂上的柱子好几圈，随后说道：“王大人，还请你为我和师妹带个路吧，我想见见张倧。”

“现如今这张大人此刻正在大理寺的牢狱中，我怕大理寺寺官柳大人会阻扰殿下。”

李遇舟拂了拂衣袖，先一步跨过门槛抬步走了出去，“那也得我们去了才知道。”

王敦华没再说什么，他快步追着李遇舟跑了出去，薛雪看了一眼这人，随后便也跟着他们一同去了大理寺牢狱。

大理寺牢狱内，张倧的手脚都被牢牢地绑在了台柱上，他头发散乱，身上和脸上全没了一块好皮肉，鲜血斑斑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头渗血，而那先前的伤口早已成了腐肉正被蚊虫叮咬，暗沉沉的牢中处处透露出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薛雪踏进这昏暗之地时，突觉胃里一阵翻山覆海顿感不适。

走在前头的李遇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一众目光下兀自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朝着薛雪走来，“师妹，这牢狱常年阴沉昏暗，若觉不适你就在外头等着便好。”

她摇了摇头，强忍住心中的呕吐感说道：“师兄，我没事，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王敦华站在一旁看着俩人，暗自盘算着什么。

李遇舟偏过头去，眼神锋利地看了他一眼，这人立马不再乱自打量。

又走了一段距离，牢狱大门前大理寺寺官柳元正一脸凶狠地看着前来之人，他左右腰间正配着两把短剑搭配着一络毛发浓密的黑胡须，咋一看还以为是神话传说里头的二神爷。

原先薛雪从李遇舟的口中听说过这名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寺官，先前听这名字之时还以为是一介书生那般柔柔弱弱，今日一见却也是真正意识到：人不可名相。

待到李遇舟走近之时，这柳元却出手阻挠道：“殿下，这狱中关的可是与殿下一案密切相关之人，恕饶属下不能放行。”

李遇舟早知这人必然会出手阻挠，因此却也没太意外，他从胸口的衣襟里头掏出了那枚龙虎玉佩，将他放在了柳元的视线中央，“柳大人，这下能让我通行了吧。”

就算是在这般暗沉之地，薛雪也依然可见那玉佩上的龙纹和虎头栩栩如生，恰像是缕缕金丝勾刻在上头，让这玉佩泛着金光。

柳元仔细瞧了瞧这玉佩，他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了前路，“既然如此，那殿下请吧。”

薛雪跟在李遇舟的身旁一同走进大牢深处，待经过柳元身旁之时，这人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那眼神显然不怀好意，她没理自顾朝着更加昏暗的地牢走去。

地牢的中心关押的都是朝廷的命官，因此所受之罚也较为重，张倧此刻正遭新一轮刑使的严刑拷打，刑使从一旁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随后将此尽数抛向了张倧那些皮肉绽开的伤口上。

幽暗冗长的地牢里只听得见那撕心裂肺之痛，听及至此之时，李遇舟恰巧行至张倧的牢狱，他看着这人的伤情，不忍地皱了皱眉。

张倧被全身的伤痛得睁大了双眼，四目相视间，他痛楚的神色上露出一丝疑色。

牢狱的大门打开，李遇舟故作怡然地抬脚走了进去，他仔细观察着绑在刑架上的张倧，片刻后才问道：“张大人，你可还记得我？”

“三殿下，老夫又怎会不记得殿下呢？”

这人语速极慢，显然是将死之躯。

柳元在身后也一同走了进来，张倧瞧见了，他继而说道：“殿下，我对不住你，老夫那批军火...本是听从你的诏令用来抗洪的，现如今没曾想会落到这般田地。”

李遇舟的眸色沉了沉，他凑近了一步，直视着这人藏在散落发丝后头的那双眼，“我的诏令？”

张倧被他盯的毛骨悚然，他向后仰着头颅，说道：“臣所言极是，那封殿下的密令我也给了寺官大人。”他又咳嗽了好几声，但动作的幅度却是一次比一次要小，“老夫知道的就是这些，寺官大人我...我是被冤枉的。”

一语言毕，这人又接着晕了过去，李遇舟抬手捏着这人的下颚，仔细地打量着这人的眉目。

“这张大人方才所说的，殿下你也听清了，还需我将他给唤醒？”柳元在身后说道。

李遇舟放开了那人，他将手上沾染的血迹拂在了张倧的囚衣上，看了一眼薛雪，转过身去朝柳元说道：“不用了，柳大人，后会有期。”

待他们众人离了这牢狱后，柳元唤来身边的一个小厮，他低语着说道：“去将方才他们二人所说的言语一字一句禀告给殿下，记住了，要快！”

小厮听后，麻溜地逃进牢狱的暗道中，不见了踪迹。

一旁站着的刑使低垂着头问道：“大人，那这张倧我们要不要继续用刑？”

柳元抬手罢了罢，说道：“先留他一条命，等殿下亲自来定夺。”

“是。”刑使毕恭毕敬回道。

蓉州城内，薛雪和李遇舟从狱牢出来后就在这城街上慢慢悠悠地走着，她跟在李遇舟的一旁，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后问道：“殿下，方才你可有看出什么？”

李遇舟仍是低着头思索道：“这张倧方才说道是调了我的诏令，才会藏军火，先前父皇派我到这来治理水患之初，我确是想过要利用炸药来炸堤除水，可后来我调查了蓉州周围的布局，知这一方案行不通也就没推行下去。”

他叹了口气后继而说道：“也是我一时大意，才会让这人给钻了空子。”

薛雪没说什么，她望着不远处的西域技人，而那人正巧在表演喷火，火红的火焰从技人的口中喷出，闹出的动静吸引着周边的百姓一一为它停留。

“殿下，我们应该去探一探这批军火。”

前头走着的李遇舟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沿着薛雪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表演喷火的技人，“你是说？”

他直盯着她的眸子，薛雪点了点头，“既然账目是假的，张倧贪了朝廷派来的救灾粮，他大可以独自守着这笔钱财安稳度日，又怎会想要私藏军火造反。而今事情已败露，他却将这一切都推到了殿下的身上，这说不通。”

思路一旦被打开，他们二人的方向也全都变了。

李遇舟拉着薛雪朝这附近的一家裁缝铺子走去，裁缝铺里头的人不多，掌柜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略许讨好的意味：“公子，可是为娘子来购置衣裳的，我们这可是全蓉州布料最多的铺子，保证你娘子会喜欢的。”

薛雪一听他这么说连忙解释道：“不，掌柜的，我不...”

怎料李遇舟顺势把话给接了过去，他仿佛已经进入了这场情景扮演中，微笑着看着薛雪道：“是，掌柜的，今日是我与我家娘子成婚的头年，故我想给我俩重新置办一套衣裳。”

“哎呀，我就说嘛，你们二位如此般配，真是才子配佳人呀。”掌柜的一边朝后头走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等那人全身转去之后，薛雪瞪了一眼身旁这人，“李遇舟，你给我等着，来日找你算账!”

“好，我等着，不过这会，娘子还是跟我去试试衣裳吧。”

半个钟头过去后，俩人脱下了先前那套引人注目的行头，换上了较为平常商户的装扮。

一改之前雍容华贵的矜贵服饰，这样的李遇舟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好似一个出水芙蓉的小郎君！

薛雪盯着他看，唇角那抹笑映在了粉黛佳人的脸庞上。

李遇舟看着她此刻的这副模样，不由得自顾自地走上前去牵起了这人的手，“娘子，我的这身衣裳如何？”

掌柜的在一旁，薛雪也没恼，她会心一笑说道：“夫君这一穿上倒像个小郎君了，不错，我甚是喜欢。”

“真的那般喜欢？”

李遇舟这么问，她却没有再回答下去，“夫君，别忘了我们还得上集市去买菜呢，快走吧。”

将手中的银币递给了裁缝铺的掌柜，哪知掌柜是个精明的人，他附在李遇舟的耳边低语了一句：“公子，我看你家小娘子刚才看你的眼睛都快盯直了，小娘子可是很喜爱公子你的。”

他将手中的钱币都给了这位“甜言蜜语”的掌柜，临走前，多说了一句：“借你的美言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