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狭巷烽烟
一连三天,我刻意把自己活成一道紧闭的门。
沈逾再来教室门口,我就趴在桌上装睡;走廊远远撞见,我立刻转身钻进别的班级后门;手机里他发来的消息堆积了十几条,我一条都没有点开,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反复犹豫,最后干脆调成静音塞进书包最底层。
我以为我的回避能暂时平息风波,却忘了那群校霸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周五放学,我刻意拖到所有人几乎走光,背着书包走海棠巷这条最短的近路。我心存侥幸,想着这条巷子偏僻,不会有人堵在这里。
可刚拐进巷口,三道熟悉的身影斜斜靠在斑驳墙面上,拦住了整条去路。
夕阳被海棠树枝切割成破碎光斑,落在校霸戏谑的脸上。
“哟,单独一个人?今天没你的好哥哥跟着护着了?”领头的男生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慢悠悠朝我走近,“我们等你好几天了,沈逾最近好像不怎么跟你走一起了,是不是被他嫌弃了?”
跟班哄笑着围上来,慢慢缩小包围圈。狭小的海棠巷没有退路,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海棠花枝垂落,本该温柔的阴影此刻像枷锁捆住我。
“我听说你刻意躲着他,怎么,知道自己丢人了?”
“也是,谁愿意沾上这种不清不楚的弟弟。”
刻薄的字句扎进耳膜,我后背紧紧抵着粗糙墙面,书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疼。我咬紧下唇,只想侧身冲过去,手腕却被人狠狠攥住。上次留下的淤青还没消,骤然受力,尖锐的疼顺着骨头窜上来。
“急着去哪?”校霸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往墙面按,“今天正好跟我们说说,当初是你死皮赖脸黏着沈逾的吧?”
恐惧和羞耻席卷上来,我挣扎着想要挣脱,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放开他。”
沈逾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
我猛地抬眼,看见他背着高三的帆布书包站在巷口,手里还攥着一套模拟试卷,想来是刚结束老师的补课。他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看见我被攥住衣领、手腕通红的模样,周身的温度瞬间跌到冰点。
校霸回头嗤笑,没有松手,反而故意用力把我往墙上压了一下:“沈逾来得正好,我们跟你弟弟聊聊天而已,紧张什么。”
“我再说最后一次,松开他。”沈逾一步步走进巷子,步伐沉重,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聊天?我们在问他,是不是天天缠着你做那些龌龊事——”
“闭嘴!”沈逾猛地打断他。
冲突一触即发。一个跟班上前推搡沈逾的肩膀,沈逾侧身躲开,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着被围困的我。
我慌乱地大喊:“逾哥你快走!不关你的事!”
我最怕的事还是来了。我拼命推开所有距离,到头来还是把他卷进这场烂泥一样的纷争里。
“不关我的事?”沈逾侧过头看我,眼底翻涌着痛苦与焦灼,“沈珩,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可以丢下你一个人走?”
校霸见状彻底被激怒,抬手就朝着沈逾挥过去一拳。
局面瞬间失控。
海棠巷狭窄的空间里,推搡、争执的声响炸开。我吓得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混乱朝沈逾席卷而去。我拼命想要挤过去隔开他们,却被跟班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哭喊。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碎落的海棠花瓣被混乱的风卷得漫天飞舞,遮住我的视线。我只能看见沈逾始终下意识挡在离我更近的一侧,用后背承受大部分推搡与拳脚。
我心底只剩下无尽恐慌——我知道,这一次,再也没有办法轻易收场。
第十一章落红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抄起了墙边废弃生锈的金属钢管。
我只看见一道寒光掠过暮色。
“小心!”我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沈逾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望向我的瞬间,来不及完全躲开。
沉闷的一声撞击,重重砸在他后颈偏下的位置。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所有争执、推搡、叫嚣一瞬间全部停住。
钢管哐当落地,校霸一行人脸上的嚣张彻底僵住,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惶恐。
沈逾身体晃了晃,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塌。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艰难地锁定我的脸,嘴唇微微张了张,好像还想说什么。那双一直盛满温柔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浓重的白雾,失去焦点。
“阿珩……”
微弱的两个字落在风里。
下一秒,他重重向前栽倒在地。
我挣脱按住我的人,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倒在他身边。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后颈的校服布料渗出来,染红浅灰色的布料,像凋零在泥土里大片的海棠落红。
“逾哥!逾哥你看着我!”我颤抖着手想去扶他,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泪汹涌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他的眼皮沉重地半阖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指尖还极其轻微地,想要勾住我的袖口。
校霸一伙人慌不择路,四散逃窜,空荡荡的海棠巷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天边最后一点夕阳沉落,暮色吞噬整条小巷。我跪在满地零落海棠花瓣与猩红之间,紧紧抱住他冰冷下来的身体,一遍遍地唤他的名字,回应我的只有死寂。
是我。
从头到尾都是我。
我藏不住的心意,我无力摆脱的流言,这条困住我们的海棠巷。
是我亲手把唯一愿意照亮我的人,推进了万劫不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