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春日疯长的杂草,短短几天就爬满整栋教学楼。
我高一教室在一楼,进出总要经过操场,总能撞见三三两两扎堆说笑的高年级学生。他们看见我走近,声音会刻意压低,眼神却直勾勾黏在我身上,轻飘飘的碎语顺着风钻过来,一字一句扎进耳朵。
“那就是沈逾的弟弟,天天黏着他哥不放。”
“难怪沈逾放学从不跟我们打球,原来是要等他。”
“亲兄弟哪有这么黏糊的,看着怪奇怪。”
每一句都轻飘飘,却压得我胸口窒息,抑郁症带来的无力感铺天盖地裹住我。我攥紧袖口,埋着头快步走,不敢抬头和任何人对视。从前只觉得人群吵闹,如今只觉得所有人眼底都藏着审视与嘲讽,仿佛我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早已被他们看穿。
课间我照旧趴在窗台,望向远处高三楼。往日看见沈逾教室窗户时,心底会泛起一点微弱暖意,现在只剩下恐慌。我怕那些闲话传到他耳朵里,怕他知道外界是怎么揣测我们,更怕他看清我龌龊扭曲的心意后,再也不愿护着我。
午休的时候,几个染着浅发色的男生堵在楼梯拐角,是上次巷口撞见的那群校霸。为首的人拦在我身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打量我,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沈珩,又等你哥呢?”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凉墙壁,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听说你天天拉着沈逾往偏僻小巷钻,”那人往前逼近半步,语气里满是恶意,“你们沈家兄弟,关系未免好得太不正常了吧?”
身边同伙跟着哄笑,嘈杂的笑声撞在走廊墙壁上,震得我太阳穴突突作痛。抑郁症带来的自我厌弃在此刻无限放大,我缩着肩膀,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离他远点。”
沈逾抱着习题册站在台阶上,眉眼褪去往日温和,冷意覆上眼底。他快步走下来,直接站到我身前,将我完完整整挡在身后,脊背宽阔,替我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校霸几人看见他,收敛了几分嚣张,却依旧不肯退让,阴阳怪气开口:“沈逾,我们就跟你弟弟聊两句,你紧张什么?”
“我弟弟性子内向,经不起你们打趣。”沈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以后别拦着他。”
对方嗤笑一声,没再多纠缠,撂下几句不痛不痒的嘲讽,结伴离开。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沈逾转过身,伸手碰了碰我冰凉的手背,察觉到我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眉头皱紧:“吓到了?”
我抬眼看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所有委屈、恐慌、愧疚堵在胸口。如果不是我总黏着他,如果我能控制住自己不该有的情愫,根本不会引来这些恶意,不会让他平白无故被人指指点点。
“逾哥,”我声音发颤,“要不……以后放学你别等我了,我们分开走。”
沈逾一愣,轻轻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让我躲开:“说什么胡话,我不等你,你一个人走那条巷子我不放心。”
“可是别人都在说我们。”我低下头,盯着地面砖缝,“大家都觉得我们很奇怪。”
“旁人的闲话不必放在心上。”他抬手,抚平我皱起的眉心,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们只是关系要好的兄弟,问心无愧,不用躲避任何人。”
他以为我只是受不了旁人的议论,却不知道,那些流言并非无的放矢。我藏在骨血里的喜欢,是真的越界,是真的肮脏,我根本没有底气像他一样坦荡。
上课铃响起,打断我们短暂的相处。
他松开我的手腕,叮嘱我课间不要再独自乱跑,转身往高三楼层走去。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满是酸涩。
他一心护我,可我才是所有麻烦的根源。
那些校霸不会就此罢休,流言只会愈演愈烈,藏在海棠巷里的隐秘情愫,早晚要被**裸摊在阳光底下,到那时,我会亲手毁掉我唯一的光。
风吹过走廊窗台,带来远处香樟苦涩的气息,我又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灰暗,连带着对沈逾的贪恋,都变成了锋利的尖刺,一边刺痛我自己,一边悄悄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