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门的喧嚣,拐进那条海棠巷,外界所有嘈杂像是被高墙尽数隔绝。
春日花期正盛,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垂在两侧墙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满脚下青石板。巷子里很少有人经过,是只属于我和逾哥的避难所。
抑郁症带来的窒息感在校内压了我一整天,旁人打量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层层叠叠堵在胸口,只有待在沈逾身边,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松弛。
他把两只书包都放在墙边石阶上,侧身靠住斑驳墙面,目光落在我发白的脸上。
“今天在学校又不开心了?”
我垂着眼睛踢地上散落的花瓣,不敢直视他,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发病的时候我总是这样,情绪堵在心口,连倾诉都做不到。
沈逾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下颌,把我的脸抬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带着高三刷题留下的薄茧,温度烫得我心口发颤。
“难受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也没用。”我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委屈,“每天都觉得很累,灰蒙蒙的,只有跟你待在一起才好一点。”
我们差两岁,他永远比我成熟,总能看穿我伪装出来的平静。他叹了口气,往我这边挪了半步,我们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共享一片落下来的海棠花荫。
“我会一直陪着你。”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却让我心底翻涌出不该有的贪恋。
我清楚这只是兄长对患病弟弟的体恤,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同源同姓,骨血相连,这份心动从生根那日起,就注定是见不得光的罪孽。
我悄悄往他身上靠得更近,鼻尖蹭到他校服上干净的皂角香,压抑许久的情绪几乎要溃堤。我多想伸手抱住他,把所有晦暗、偏执、病态的喜欢全都摊开给他看,可理智死死拽住我。
我不能毁了他。他前途坦荡,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拥有光明的前路,不该被我这样满身阴霾、心思龌龊的弟弟拖累。
“逾哥,”我小声唤他,声音发哑,“如果……如果我有很糟糕、不能告诉别人的心思,你会不会讨厌我?”
沈逾低头看向我,眼底盛满温和,他以为我只是因为抑郁症自卑敏感。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会讨厌你,我们是亲兄弟。”
亲兄弟。
这三个字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
是啊,我们是亲兄弟,同姓沈,同一脉骨血。再炙热的欢喜,也只能藏在这条无人的深巷,藏在漫天海棠底下,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花瓣落在他黑发间,我下意识抬手,替他拂去。指尖擦过他的发梢,短暂触碰的瞬间,我看见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空气安静得过分,只剩下风吹花枝的轻响。
巷口忽然传来几道打闹的脚步声,是学校那几个总在背后议论我们的高年级男生。
我瞬间浑身发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沈逾之间的距离,慌忙收回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
沈逾立刻察觉我的慌乱,不动声色挡在我身前,遮住巷口投来的视线。
那群人路过时,视线在我们身上打转,低声嗤笑几句,话语模糊,恶意却清晰可辨。
等人走远,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逾转头看我苍白失魂的模样,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我望着他挺拔的侧影,望着漫天盛放的海棠,心底生出浓烈的恐慌。
他以为他能护住我,可他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不会就此收手。我这团依附他而生的灰暗执念,连同旁人扭曲的揣测,早晚有一天,会将我们两人一同拖入深渊。
彼时花香温柔,岁月看似绵长,我却已经隐约窥见了结局那片刺目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