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室在一楼,沈逾的高三楼在最深处的顶楼。
两栋楼隔着一整片香樟林,遥遥相对,像我和他之间那道不敢戳破的界限。
我高一,他高三,整整差了两岁。
所有人都说沈家这对兄弟生得好,哥哥沉稳懂事,连带着把性格寡言、不爱合群的弟弟护得极好。老师同情我性格阴郁、常年沉默,同学只当我是被哥哥宠坏的内向小孩。
没人知道,我骨子里那点扭曲又病态的执念,全都系在了沈逾身上。
抑郁症磨得我性格孤僻,我不爱热闹,讨厌人群嘈杂的喧闹,课间只会趴在窗台,一动不动望着远处的高三教学楼。
整栋楼密密麻麻的窗户,我总能精准找到他的那一间。
隔着层层叠叠的樟叶,看不清他的眉眼,可我知道他在哪。知道他此刻大概正低头刷题,指尖握着笔,脊背挺得笔直,是我整个灰暗青春里,唯一固定的安稳。
每天放学,我都会提前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学楼楼下等他。
同年级的同学偶尔会打趣我。
“沈珩,又等你哥啊?你也太黏沈逾了吧。”
我从不回话,只是低着头攥紧书包带。
黏他是真的。
依赖他是真的。
藏在心底、逾越兄弟、见不得光的喜欢,更是真的。
沈逾总是来得很慢,高三的课业压得他喘不过气,偶尔带着一身疲惫走来,看见我孤零零站在树下,眉眼会瞬间软下来。
他习惯性抬手,轻轻揉一把我的头发,声音温和:“等久了?”
我抬头看他,轻轻摇头:“没有,逾哥。”
他比我高一点,成熟、克制,永远把情绪藏得很好。他会接过我沉重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的习惯,然后带着我慢慢往校外走。
整条校园路,人来人往,我们并肩走着,规规矩矩的兄弟姿态。
可只有我清楚。
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每一次肩膀相贴的温度,每一次他温柔的安抚,都在一点点蚕食我仅存的理智。
我有病。
我情绪低迷,昼夜内耗,我的世界一片荒芜漆黑。
是沈逾闯进来,做了我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是我同源血亲,是我这辈子绝对不能贪念的人。
樟树叶被风刮得沙沙响,偶尔有三三两两的高年级男生擦肩而过,笑声嘈杂,隐约夹着几句模糊细碎的议论。
一开始我听不清。
直到某次晚风太静,那些话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你看沈逾他弟,天天黏得离谱……他俩也太亲密了吧。”
“同姓亲兄弟,至于天天形影不离?怪别扭的。”
我浑身瞬间发冷,指尖骤然僵硬。
沈逾似是察觉到我的局促,不动声色往我身侧挡了挡,淡淡开口:“别听他们乱讲。”
他以为我只是怕流言、怕别人闲话。
可他不知道,我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指指点点。
我怕有人看穿我的心思。
怕有人撕开我们平和的表象,曝光我肮脏、悖逆、根植在骨血里的私心。
我低着头,跟着他走出校门,一步步走向那条开满海棠的窄巷。
巷里无风,花影沉沉。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我只是个活在黑暗里的病人,抓着属于我的那束天光,贪得无厌,至死不肯放手。
可我那时还不知道。
旁人的闲话只是开端,暗处滋生的恶意早已疯长。
这满园温柔海棠,这条藏满秘密的小巷,终有一天,会被鲜血染红,彻底埋葬掉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