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画 第44章 朝花夕拾(二十)

最近天气反复，昼夜温差大，阳台的门只开了一个小缝散烟味，总有风钻进来。

“原本跟我一起颁奖的同学被老师叫去分发名册了，我跟负责老师提了一嘴可以让朋友跟我一起颁奖，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谢问青递来一杯红茶，这是从家里带的小罐红茶，味道不错，外婆喝喝茶养胃，他想起乔雨凝的胃也不好。

沙发一侧陷下，乔雨凝起身跪在身边，扶着谢问青的肩膀，就这他的手举杯就要喝，被他躲开。

“你先尝一下温度。”他总是有操不完的心，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乔雨凝有时会怀疑谢问青会不会把她当成无法自理的废物。

客厅灯光昏暗，乔雨凝带着眼镜，黑色的春秋睡衣布料柔软，贴合着身体线条，黑发已经长到下巴的位置，像年轮一样记录着时间的轮转，她微红的脸颊上沾了些蓝色的颜料，笑起来眼睛发亮：“你帮我试温。”

谢问青试探地尝，很烫，他低头吹了吹，茶香随着水汽飘到乔雨凝面上，她开怀不已，亲了亲谢问青的唇，傲娇地瞥他：“奖励给你的，还有……你刚才说什么颁奖?”

茶杯杯口轻轻抵在乔雨凝唇上，谢问青手指发力，心跳因为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沾到颜料的漂亮得在发光的侧脸而加速跳动。

“周六的文化报告，结束的时候要评优颁奖，两个学生给六个领导颁奖，原本和我一起颁奖的同学被叫去做其他事情了，我一个人做不来，你可以来帮我吗？”

乔雨凝面露苦色。

电视机里播放着慢节奏的伦理剧，温馨的画面一帧又一帧。

谢问青笑，乔雨凝一定会同意，她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懒得而已。名曰帮忙，他其实是有私心的，颁奖要拍照，他会和乔雨凝在同一张照片里，照片会被贴在学院的介绍墙上，漂亮的女孩和她的男朋友。

“雨凝——”

“嗯。”

“你这个表情是同意还是拒绝。”

乔雨凝在灌满茶杯的茶水里吹泡泡，闻言抬头眨眼，眼里是孩子气的玩笑：“我还可以拒绝是吗？”

“不可以。”谢问青笑着摇摇头。

乔雨凝翻白眼，把带着素戒的中指竖到谢问青脸上，被他抓住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舌尖触碰到指尖时，像是蚂蚁在手指上啃咬，发热发麻。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茶水顺着嘴角溢出滑落脸颊，沿着侧颈掉进衣服里。

她整个人都发愣，止不住地吞咽，谢问青顺着水痕划过的印记把茶水舔干净，她半推半就地笑了好久，本以为谢问青在暧昧的**，却发现他还是迟钝地坐在那里，只舔了舔唇角后喝光了茶杯里剩下的水。

“我小时候喜欢听木子给我们讲故事。”乔雨凝突然这样说。

电视里的剧情已经播放了百八十遍，三十度的音量当夜谈的背景板正好合适。

谢问青认真地听她说话。

“木子看过很多小说，她小学的时候狂恋言情小说，有一天我们几个一起去小卖部买酸奶，木子抢了邓文博的钱去买小人书，不是漫画，是那种跟巴掌一样大的小说书，当时邓文博矮矮瘦瘦的谁也打不过，就被她气哭了，小可怜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木子可能是觉得愧疚，为了哄邓文博就把我们带到小公园里讲故事给我们听。那天讲了一个三亿买爱的故事，一对情侣恋爱了很久，有一天女生要跟男生分手，因为女生的弟弟生病缺钱，所以她的妈妈就逼迫她勾搭有钱人，她不想让男生伤心，就很不耐烦地告诉男生自己喜欢有钱人，男生很伤心问女生多少钱才能让她回心转意，女生就说那是你永远赚不到的数量，还放狠话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男生悲痛欲绝发愤图强成了有钱人，拿三亿从女生妈妈那里把女生买走关在豪宅的地下室里让她不见天日，每天晚上拿一瓶红酒下地下室，把红酒倒到女生身上然后喝。这个故事给小小的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谢问青满脸不理解地看她：“为什么？”

“我还是小学生，这些爱恨情仇的故事实属恐怖了……不过现在……嘿还有点意思。”

“?”谢问青万般不解：“你喜欢这样?被关在地下室，这是囚禁，从妈妈手里买女儿?这应该也……不对吧。”

乔雨凝恍然：“宝贝，我说这个故事的重点在于喝红酒。”

两人亲密的距离之间空气好似凝结，颗粒物质被吸入肺部，谢问青吞咽中咳嗽了一声。他和乔雨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脑回路，真怕以后相处久了失去新鲜感和恋爱初期的耐心后会大吵特吵。虽然他还挺好期待那样的画面。

“喝红酒……也挺……猎奇。”

乔雨凝笑：“小时候不懂，听完之后无比羞耻，有一段时间没敢回想，现在长大了，细思起来那个画面还挺有意思。”

谢问青沉默，细想了一下。

“你不觉得吗?”

他怪异地看乔雨凝：“你想要试试吗？”

“谢问青，你刚才已经在我身上试验了一次，不然我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么个久远的故事呢？”

谢问青像是被抓住尾巴一样上蹿下跳的急忙解释：“哪有的事！”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刚才难道是鬼在舔我的脸，一直舔到脖子下面。”

谢问青憋红了脸，顷刻间百口莫辩，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两分钟前做的事情居然这样出格，甚至说是色｜情也毫不为过。

他安静，默默地检讨自己。

“这有什么，谢问青，你超级奇怪诶，我们经常这样啊，你肩膀上的hickey(吻痕)哪来的，我胸口上的红印又是哪来的?难道是蚊子咬的吗？”乔雨凝笑嘻嘻逗他，想把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戳破。

说来实在是夸张又夸张，谢问青这个人似乎是多重人格，在外面散步吃饭是冷清的男大，回到公寓则是个不苟言笑的乖乖崽，上床亲热时会幻变出另一种不同前两者的人格，有且仅有在发生关系的那段时间是狂热放肆的，从她身体抽离的即刻他又变回了乖乖崽，和流汗啃咬不停的前一刻判若两人，真是让人稀罕又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装哑巴。”乔雨凝用手指戳他的肩膀。

谢问青伸长手臂把人搂坐到腿上，乔雨凝侧着身体盘腿在他腿间。

“我没有装哑巴，只是刚才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可能是……”情不自禁，“不受控制。”他点头肯定自己。

乔雨凝往后摸到沙发扶手，顺势躺了上去，一条腿高高抬起做伸展运动，“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只是想亲我，亲吻不用那样慎重，我不会拒绝亲吻，但是舔吻有些过火了，我会把舔吻当成你的暗示，接吻的时候伸舌头不算，你单方面舔才算。”

“……我们还是把话题回到喝红酒上吧。”谢问青举手请求。

“哦——”她尾音拖长，“那你什么时候想喝红酒?倒满我全身的那种。”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直接扒谢问青的衣服。

“雨凝，你别闹。”他压手盖住了乔雨凝眸中流转的暧昧银光。

“谢问青，你不要怂，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像你表现得那么纯洁无瑕。”

这个年纪正是急于探索的年纪，就算他怎么压抑克制，也没办法完全隐藏自己的性渴望，更何况乔雨凝时不时还会上强度的勾搭他引诱他，她本来就漂亮迷人，举手投足的肆意和随性更是美得像画，让人忍不住抚摸幻想进入画中，在田野山谷里随着潺潺流水滑进草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舒适得昏昏欲睡。

“我没有，雨凝，你不要扯这些了……我们聊些其他的……比如……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买鞋。”他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企图让乔雨凝停止讨伐。

“因为想买情侣款，你不喜欢吗？”她给谢问青看过男款的鞋，他说好看之后乔雨凝才入手的，品牌限量版，她用小姨的会员才买到。

“没有不喜欢，只是太贵了。”

那双鞋是专送快递员送到学校，乔雨凝留了他的号码，快递员亲手交给他才离开。室友说那双皮革运动板鞋专柜价是一万一，不过从起售到售罄就没有挂上网过，都是会员内部消化了。

谢问青捧着鞋沉默半晌，点来手机搜了一下：“你怎么这么了解?”

姜煜澜摆摆手：“因为我也挺感兴趣。好看是好看，不过这双是男女款绑定一起卖，我不喜欢情侣款的鞋。”

谢问青并不在意他感不感兴趣，他只是为此很苦恼，乔雨凝说过购买欲作祟不需要他做任何回报，也不要把小恩小惠放在心上，就当是满足她的购买欲罢了。

小恩小惠……上次三千多的水杯他已经不太能接受，这次上万的鞋，他该怎么办，这个价位的礼物……他买不起。

乔雨凝在他面前打个响指：“发什么呆?”

“雨凝，你知道我室友说什么吗？”

“什么？”

“让我不要努力了，傍上你后把你哄开心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以听听劝。”乔雨凝乐开了花，她的确有所想，碍于谢问青的观念传统根深蒂固，坦言要包养他估计会被他当做羞辱。

果不其然，谢问青抿唇靠到沙发上，满脸拒绝交流的疏远。

乔雨凝苦笑：“开玩笑啦。”这个开不起玩笑的小屁孩子，“一双鞋而已，哪有富婆给小白脸买鞋穿的，我单纯喜欢女款，男款不给你又该给谁呢？”

“你爸?”

“呵呵，那不如丢给狗当玩具。”

“……”谢问青默然，“你不是有弟弟吗？可以给你弟弟。”

乔雨凝心里有些烦了：“我表弟只喜欢球鞋，我继弟还是个小学生，脚还在长，穿一年两年就不能穿了。”她说话难听，硬生生把那句“你不想要的就找个垃圾桶丢了”的话咽下去。

叶木子如果看到她现在如此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恐怕是要重新配一个眼镜都不敢相信。

谢问青还在想人选，不知想得出个什么结论才能罢休。

“你如果不想要，我以后不自作主张给你买东西了。”乔雨凝心平气和地说出口，她也能理解，只是难以感同身受，毕竟和木子江小姐她们都是互相送东西，从来也不会计较一点半点。

气氛瞬间僵住，谢问青举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很喜欢那双鞋，只是太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还礼，表达谢意，这些词显得他敏感多事，雨凝明明很早就和他说过不要计较这些。

“你就当是傍上个小富婆，这个小富婆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总是想对外宣誓主权，生怕你会被外面的小妹妹勾搭走才出门想穿一眼就能看到的情侣款，想送你东西是因为这个小富婆希望你可以更喜欢她一点，就这么简单，OK，结束，我们也不要扯这个话题了。”

“雨凝……”谢问青艰难地组织语言，乔雨凝挑眉看他，嘴角的笑容略显刻意，仿佛在问他想说什么快点放。

他弱弱地恳求：“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乔雨凝笑着摇摇头，“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