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涵的订婚宴在即,前一天清晨,叶木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伸缩手杖,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一连艾特了乔雨凝三次。
叶木子:乔某,为你准备的。
群里一阵哄笑。
乔雨凝并没有看到,谢问青的房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娃娃,而本该休息的谢问青不知去向。
刚刚洗漱完,前一天晚上水乳精华都被她放在了厨房的洗理台上,脸上的水还没有擦干净,走出卧室意外看到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趴在茶几前看动画片。
小男孩看到陌生人一点也不在意,甜甜地挥挥手打招呼:“你好啊,姐姐,你好。”
乔雨凝徒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确定自己没有出现错乱,“你好,陌生的小朋友,你好。”她神情恍惚地扶着墙壁进厨房。
“姐姐,你好啊。”小朋友把动画片暂停,拿起茶几上空了的玻璃杯,屁颠颠跑到厨房来。
“你好啊。”
“姐姐可以帮我倒一杯苹果汁吗?小舅舅给我倒的苹果汁被我喝完啦。”
原来这是谢问青的小外甥。
“当然可以啦。”乔雨凝左脚抬起,转了个身体,从冰箱里拿出苹果汁,小朋友立马把杯子举到头顶,两手紧紧捧着杯身,仔细看在抖。
乔雨凝把杯子拿过来:“宝贝,姐姐帮你拿着就好,你自己举这么高,等一下我倒果汁很容易洒。”
“好,谢谢姐姐。”小朋友两手恭敬地接过装满大半杯果汁的玻璃杯,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往客厅走。
客厅门帘拉开一半,外面的天空云层压在眼前,乔雨凝煮了杯咖啡,尝试着左脚用力踩地,蔓延的钝痛感居然让她感到舒适。
打开阳台门,走到阳台看着头顶纯白极不均匀的云朵龟速移动向一边,无风多云。
小朋友用平板电脑看动画片,谢问青让他声音调小一点,小舅妈在卧室睡觉,不可以吵到小舅妈睡觉,小朋友十分听话,把声音调到最小,乖乖地坐在地毯上喝果汁,等小舅舅买早饭给他吃。
乔雨凝在阳台呼吸了早间的空气,经过客厅时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小朋友笑嘻嘻地叫她姐姐。回卧室从窗前找到手机,手机居然没电自动关机了。
充上电开机后,一连串的消息跳出来。她看到叶木子发的拐杖后发了一个万分无语的表情包,而谢问青的消息也跳出来。
谢:我表姐一家出国办事,没给小孩准备证件就把小孩送到我这里了,他在看动画片,你不要管他,如果打扰你休息了就把他动画片关了,这个小孩不调皮,你说什么他都会听话的。
谢:我去公司拿个文件就回来。
二十分钟之前的消息,看来谢问青刚刚出门她就醒了。乔雨凝掰了掰手指,焦虑着受伤的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上个阶段的工作累积的画稿全部完成,虽然卸下重负的代价有些大,但好在近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乔雨凝坐到沙发上刷着手机里无关紧要的消息。
“我叫常景轩。”
“啊,常景轩小朋友你好,早上想吃什么吗?姐姐帮你点。”
常景轩摇头:“我小舅舅说去买早饭,不用姐姐再买。”
乔雨凝笑笑,心想这小孩的确很乖,不像身边许多朋友的弟弟妹妹顽皮得像各种各样的动物。谢问青也是这样乖的孩子,想必他们家里的教育方式一脉相通。
连续几天早起的乔雨凝心情飘忽,她突然有些不懂今天早上为什么起这么早,想着想着就开始怨恨起谢问青,都是被他耳渲目染导致。
常景轩安静地看完一集动画片,跳起来拍拍手想和乔雨凝分享一下自己又看完了一集动画片,却发现这个漂亮的小姐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两只脚搭在茶几上,两手交叉抱胸,黯然神伤的眉很好看的紧紧皱在一起。
——
乔雨凝自己都快忘记同意乔远所谓的商业婚姻的缘由,追逐掩埋深处的记忆,垂头丧气只想忘记一时的冲动。
某一段时间,江涵芸接手家族企业忙得焦头烂额,叶木子与其不相上下,而恰恰相反,乔雨凝只能躺在听觉上热闹的小区顶层,夜深人静的时候画画,阳光明媚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喝酒看着毫无营养的短视频,夜以继日,不分昼夜,活成了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假人,忘记吃饭的时间,喝酒把自己喝饱,困了就睡,醒了就喝,说她是酗酒丝毫不为过,无趣且自由,孤寂但平静。
她可以出去旅游,可剩余的稿费不足以支付高额的旅费,她也不再有少年心气去支撑独自一人的旅行。
整天宅在家里不像个活在世上的人。喝完酒后她开始做梦,悠长遥不可及的梦,在雾气弥漫的森林,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边,在风吹草动的原野,在庄严神圣的天空之城……她不再存活在现实世界中,而是被困在了梦境之中,一个接着一个梦境让她无法自拔,像是站在瀑布下被水流击打呼吸,舒爽中间歇性的窒息。
在这样迷醉的日子里,片刻的清醒像急性毒药一样让她痛不欲生,火钳子印在心脏上的持续灼烧留下一块无法愈合的疤,触碰就会痛,反反复复化脓发炎,血肉模糊。
酗酒者无法清醒,因为清醒伴随着疼痛。
乔雨凝资助了十三个山区学生,捐助会的负责人邀请她去鼓励高考,她不得不戒酒,戒酒的时候不停抽烟,减轻一种感知是最好办法就是开发放大另一种感知。
她真的不想自己毫无意义,也不会浑浑噩噩地把自己醉死在某一个清晨或者黄昏,以一种糟糕丑陋的姿态。
酒精在一定程度上会麻痹生理需求,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多久没有解决生理需求问题,对此也兴味索然,直到马德里的那天夜里,眼前空白失焦时才重新回味精神乘坐过山车滑至高峰顶端的美好。是美好的,她嘴硬但心里如明镜透彻。
“雨凝——”
常景轩小小的身体坐在餐桌前吃灌汤包,两腿悬在空中晃动,抽纸巾擦嘴,想叫小舅舅帮他拿个勺子,看见小舅舅一腿跪在沙发上忙碌,他决定不打扰小舅舅和漂亮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