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姐姐你好,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拿着写字板看上面的备注:“乔女士,你还有一天的滴瓶要打,另外注意饮食规律,早中晚饭按时吃,饭后一小时吃药,另外还有维生素,晚上医生会来看你的脚,出院之前要拍片子。”
乔雨凝乖巧地点点头,讨好地眨眼示意她说下去。
“如果着急的话,明天晚上检查完就可以出院,具体事项今天晚上你的主治医师会过来说清楚。”
“好的,谢谢护士姐姐。”
叶木子不忍直视:“你快把我恶心吐了,人家小姐姐指不定比你还年轻。”
“滚蛋!”乔雨凝从堆积邮箱里居然看到了小姨发来的邮件,没有附言的邮件北美和澳洲的红酒庄园的全景图、名称和地址。
“乔雨凝你这病房比被烟雾弹入侵还呛人。”叶木子猛吸一口抹茶拿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雨凝默默地掐灭烟头,也许是太久没有练习徒手灭烟,手指直接按压在火星上烧得她直咧嘴。
“给我喝一口。”
叶木子不解她可怜巴巴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抹茶咖啡,想罢喂到了她嘴边。
缘由是谢问青早上上班前很温柔地警戒她不要喝咖啡,并答应晚上给她带甜点。
“你把我的抹茶喝完了!你难道不能自己点一杯吗?”
乔雨凝掀开咖啡盖子把最后一点细渣倒进嘴里:“医生写的病情单上写着心律失常,胃黏膜受损胃溃疡,谢某人一口咬定我每天喝咖啡导致这些疾病。”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大概率是这样。”
叶木子捋清思绪:“你喝完了我的咖啡之后告诉我你不能喝咖啡。”
“少喝,不是不能喝,再者我并没有喝完一整杯,看你那护食的样,行行行下次买一整杯赔你行吧。”她把空瓶用力地放在桌子上。
叶木子摊手:你在演哪一出?
乔雨凝也摊手。
一瘸一扭蹦跳着地出了病房,午间走廊上的人们进出不同的病房,阳光从走廊的尽头照射到脚下的瓷砖地面,反射出明媚的切面,将白日分成两份,一份渐渐落下,另一份逐渐浮现。
身边时而有人经过,似乎时刻提醒着生命的繁茂之处,一天也可以是四季,细想这时正是夏雨刚刚落下的秋初之际,气温急转直下,阳光却还是那样耀眼灿烂。
树叶飘落在柏油路,汽车在医院的小道中缓慢行驶,尾气间歇性地吐出,鸟语时而传入耳中,略带冷气的风穿过排排列列的树干枝叶进入窗内,走廊处的风比吹落树叶的室外风还要大。
“你在干什么,欣赏风景?”
叶木子推着借来的轮椅走到旁边,她出现的那一瞬间风拂面,接着周遭的气流便平和安静下来。乔雨凝开心地坐在轮椅上,两手搭在两边的扶手上拍了拍,又摆弄手边的车轮,像一个刚刚看见世界的孩子,幼稚地认为处处都新奇有趣。住院两天,这是她第一次下楼走到室外呼吸空气。
“有你真好。”
“呵呵。”叶木子不宜煽情。
午后叶木子接到会议通知,匆忙地离开了医院往公司赶去,午间的热闹像梦醒一样顷刻消散,单人病房静谧干净,以此为代价的是冷清和孤独。
护士在三点钟钟声响起时到达病房,温柔给她打上点滴,看着滴水的针尖插进自己淡青色的血管,慢慢的,药水针尖尽数进入血管蔓延全身,身体感知神经或许对此毫无察觉,可眼睛大脑却无比清晰地感知,感知生命被外界物质改变着、渗透着、疗愈着。
乔雨凝的右手暴躁起来,她急切地要写写画画,大拇指把小四指按动嘎嘎作响,关节腔里的气泡破了又破。
江涵芸凶残地卸了她家的门,好心地把她的平板电脑装进袋子带到了医院,乔雨凝只祈祷她把电笔也塞进了包里。
虽说一只脚骨折并不会全然撤销行动能力,可她的左手也失去了部分使用能力,从病床上移动到沙发上依旧具有挑战。谢问青推门而入时她行程过半。他快步走到身边,推着输液架,把手臂递给乔雨凝扶。
“我想拿平板电脑,在我的包里。”
谢问青点头,作势要把她重新扶到床上。
“我也想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总是在床上太消耗我的生命值了。”
“可你的脚骨折了。”谢问青把她扶到了沙发边,调整着输液架的高度。
乔雨凝:“你可以把那张椅子拿过来吗?把受伤的脚翘到椅子上不容易碰到,也会更舒服一些。”
小腿和脚踝包裹着固定器,谢问青照做抬起她的腿放在椅子上,乔雨凝随即把借力地板蹬掉了另一只脚的鞋,翘得更高。
“中午吃了什么?”谢问青坐在身边,拿过她的包翻找缺少的电笔。
“必胜客。”
“……”怎么不算出乎意料呢。
“木子点了牛排牛堡鱿鱼披萨……”她认真的掰手指,“还有爆辣鸡翅。”
“……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吗?”
“羊肉串,炸鸡啤酒。”
谢问青摇摇头:“别闹了雨凝,你在打点滴,不能喝酒。”
“那你还问,亲爱的难不成你以为我会笑眯眯地说我想吃嫩绿叶菜炖粥。”
乔雨凝右手比耶举到他眼前,谢问青把翻出的电笔卡在她两指间,浅笑着安慰她关于清淡饮食的好处:“好好休养,有健康的身体自然想吃就可以吃。”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一副健康的身体。”就比如她。
谢问青一顿,换了个姿势把她没受伤的腿放到自己腿上:“健康的身体才是可以放肆的本钱,其实我一直想提你的作息问题。”他看着她看自己的眼睛,很难相信五百度的右眼可以这样漂亮充满灵气的看着他。
“一直想提为什么一直没提。”
他抬手撩开乔雨凝乱糟糟的头发才发现耳边夹了一朵小黄花,花瓣落了小半,只能算一朵身残志坚的小黄花,微微颤颤地躲在头发里不肯掉落。谢问青把花捏在手上看了看,无名小花。
“因为你大概率不会搭理我。”他分神间不忘回答乔雨凝的问题。
乔雨凝自己倒是丝毫不在意有没有回应,而是笑着解释小黄花的来历,“这是刚才下楼的时候木子从地上摘的。”她还穿着病服,休息不足导致的脸色苍白无力还没有恢复,却已然美得像一幅画。
谢问青怜惜地把她散落四处的发丝夹在耳后,遗憾地想乔雨凝根本照顾不好自己,轻视身体健康状态,而显然这几年的情况愈加严重。
“今天下楼感觉怎么样?是叶木子一直扶着你走的吗?”
乔雨凝满脸嘚瑟地摇摇食指,“不是哦。”她出于某种道不明说不清的心理,把叶木子付了一天租金的轮椅还回了租凭处。
“嗯?”
“木子租了轮椅,她推着我下楼,她走,我坐在轮椅上。”
“那如果晚上想出去的话也可以坐轮椅。”谢问青知道她在病房里要闷坏了。
“不要,我的脚踩在那个踏板上会痛,一直抬着脚会很累,实不相瞒,下午出去绕着医院转一圈消耗了我今天所有的力气。 ”
谢问青嘲笑她:“那不去了。”
乔雨凝:……
她无语地看着谢问青,哄好自己后继续隐晦引导:“……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的脚自然下垂并且不会触碰任何东西就好了。”
谢问青听后低头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雨凝……你的意思是晚上要出去走一走吗?”
“我的确很想,但是脚骨折了该怎么走,反正我不想坐轮椅。”
一般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工作才对,谢问青的思维方式还停留在办公室,而四周是颜色蓝白单调的病房时居然没办法正常思考。
“那……”他傻傻地看乔雨凝,绞尽脑汁猜想她在隐晦地表达什么意思。
乔雨凝默默竖了个中指,安详闭嘴。
——
戴丽娜把戴颂送到学校上课,准备开车回家路过学校外的诊所时想到得去看看乔雨凝。到了快出院的时候,她一直知道乔雨凝不愿意回家住,只是脚受伤肯定不能回现在住的地方,又破又小,甚至是在顶层还没有电梯。到底是回家还是换一个方便一些的地方住总不能让乔远去问,父女俩讲不到两句话就要吵架。
病房门是上锁的,戴丽娜看了看时间,八点多,乔雨凝或许还在睡觉。
卫生间里,乔雨凝手撑在水池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镜子里黑眼圈挂在眼皮下的憔悴女人,牙膏刷出的泡沫啪啪地往下掉,打在白色水池里,单人病房要干净得多,她想起自己在洛杉矶大通铺住院时一塌糊涂的卫生条件。
捧起一捧水洗脸,一抬头看见谢问青站在卫生间门外。
“你的牙刷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不行。”乔雨凝擦干手后把头发扎起来,“别看我,敢用我的牙刷我杀了你。”她擦肩蹦出浴室,谢问青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你昨晚也没刷牙,漱漱嘴就好了,叶木子也是这样过去的。实在忍不了的话就自己下去买,楼下食堂旁边就有一个超市,里面什么日用品都有,总之绝对不许动我的牙刷。”
谢问青刻意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他在竭力憋笑,昨晚乔雨凝睡着后他用了她的牙刷。乔雨凝知道怕是会气出个好歹来。纵使谢问青多么想逗一下她也迫于不敢讲,无奈地把情绪压下去。
下一秒卫生间的门关上,乔雨凝大惊失色,一撅一拐地拖着受伤的脚走到门前敲门:“谢问青!你关门干什么?”
门打开,“你慢一点,我只是上厕所而已。”他满脸无辜地装傻:“上厕所也不能关门吗?”
乔雨凝不跟他扯:“把我的牙刷拿给我,我要放在窗台上晒太阳。”他照做,把一根小超市买来的劣质牙刷递给她,看着她捏着牙刷柄蹦走:“上厕所关门!”
谢问青关上门,把刚刚打开的牙膏盖又关上,差点就被发现了,被发现了估计会被乔雨凝当成神经病,毕竟牙刷共用是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
戴丽娜敲门的时候,谢问青正准备下楼。他九点前必须去赶到公司,助理已经发来了几条催办事项。
“戴阿姨好。”谢问青笑着打招呼。
戴丽娜先是一愣,随即疑惑地笑:“你怎么没去上班?”
“现在去,戴阿姨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