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枯燥的工作日过去。梦姐说乔雨凝没有固定的工作日,实则每一天都应该算是她的工作日,而她又是个极端的及时行乐主义,所以工作日时常常昏天黑地昼夜不分。
蔡涵的订婚宴即将如约而至,而她乔雨凝为了参加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单身派对,在画室里不顾死活的工作了一周,终于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失去意识晕倒在咖啡馆门口,红砖墙壁布满爬山虎的风情楼梯道上,左脚踝关节摔伤中度骨折,被120送去医院的途中乔雨凝疼醒了,医生正在检查,龇牙咧嘴地和医生交流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再度晕过去。
痛快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床前坐满了人。
单人病房,空气清新,阳光明媚。
叶木子如释重负,给江小姐报告后疲惫地挤上了病床:“连续两天没有你的消息,梦姐以为你嘎在家里了,轮番给我们打电话,敲不开你家的门、打不通你的电话,你爸说你有些日子没回家了,江涵芸火冒三丈,找人把你家门给卸了,幸好你不在家,不然她估计得给你上刑……”
说完后叶木子就没了声音,直接睡着在乔雨凝身边。
乔远坐在沙发上和谢问青说话,戴丽娜坐在另一边床边见她醒了站起身来出门找护士,戴颂坐在床边以一种极累的姿势趴在病床的桌子上写作业,小姨不在但勒令徐南宇守在床前,实际上床边已经没有给他坐的地方了,他只能盘腿坐在床尾打游戏。
“嘿,你们两个,换个地方坐。”乔雨凝眼神在戴颂和徐南宇身上流转,看完这个看那个,怕两个不太机灵的弟弟听不懂她的意思。
“没事,我坐着挺舒服。”徐南宇打游戏正是激情胜利不断的时候,看谁都觉得对自己友好,更何况是躺在床上打着点滴的病号。
乔雨凝深吸一口气翻白眼:“我的脚骨折了,你让开点别压到我的脚。”谁管他舒不舒服,怎么想的。
徐南宇专心致志的打游戏,移位到沙发上坐着,看都没有看一眼旁边的乔远,继续激情澎湃。
“戴颂——”
“好的,姐姐,我换个地方。”他搂着笔记本和课本也移位到沙发上,坐到乔远和徐南宇中间。
对面谢问青坐在单人椅上,庆幸自己刚才出于尊重和礼貌让乔远坐在舒适的沙发上。
乔雨凝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满脸不爽地抱胸看电视,无聊的电视节目。戴丽娜回来,护士帮她换了吊瓶又量了体温。
闲散的其他人循着味围了上来。除了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睡着的叶木子。
乔雨凝心想这群人真是闲出毛病了,除了戴丽娜外的其他人围着她看像一群傻哔一样。
“没见过这么大的人还照顾不好自己的。”乔远抱着手臂发牢骚。
乔雨凝哼地笑了一声,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一个。
护士走后只剩谢问青还在旁边,坐在了原本戴丽娜坐的位置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头疼吗?”
乔雨凝摇摇头。
“脚呢?”
乔雨凝试探性的动了动:“m……痛死了。”她咬咬牙把脏话咽进喉咙里。
病号躺在床上被荒唐地打扰了大半天,天色渐渐落下幕帘。工作电话把叶木子吵醒,她怜爱地亲了亲乔雨凝的额头后晕头转向地往公司赶。
乔远带着剩下几人去吃晚饭,原本热闹的病房只剩下坐在沙发前手捧电脑、面色凝重的谢问青和靠在床上无聊到生无可恋的乔雨凝。
吊瓶挂完后她就尝试自己一个人下床,扎针后的手酸痛发肿,掌心按压在桌上使不上力气。是右手,这么多人守在病房,难道没有一个人告诉医生扎针请扎左手吗。一个拿画笔的右手肿成惨不忍睹的样子,乔雨凝重新坐会床上,气势汹汹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痛斥这群徒有其表的形式主义者。
“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不是。”乔雨凝言简意赅,全神贯注地编辑微博。
“那你饿了吗?”谢问青看起来处理好了事情,闲得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随时等待为人服务。
乔雨凝瞥他一眼,检查文字后发了动态,这才放下手机,“你晚饭吃了吗?”他摇摇头。
“那我们可以……”
“你得忌辛辣,不宜饮酒。”
乔雨凝一噎,她确信肚子里的蛔虫叛主了,“那我可以点杯咖……”
“不可以,你得好好休息。”
白眼中指配套送到谢问青眼前,乔雨凝不把他当回事,拿着手机开始选咖啡,谢问青侧身一瞥,无奈地叹气:“你可以喝牛奶,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休息不好精神不好无益于养身体……酸奶也行。”
“我只是看一看,解解眼馋。”乔雨凝摊手。
晚饭清汤寡水,乔雨凝吃得差点吐了,没胃口的情况下不吃点咸辣重口只会更加没胃口。
八点多江涵芸终于下班,风风光光地开着那辆高调跑车往医院赶来,进地下停车场扫车牌的时候才被保安告知自己的这辆提了刚刚一个月的跑车被市医院拉黑了。
“什么意思?”
车后排队的车辆鸣笛声不断,保安让她赶紧把车开走换个地方停,总之医院不允许她停车。
乔雨凝听了笑得躺在床上发抖,而江涵芸正在紧急联系唯二用过她新车的人。
“妈,你上次开我的车去哪了?”
“……不是那辆,是我刚提的跑车,这个月刚提的,为什么市医院的保安说我的车被拉黑了?”
“我没事儿,我来看望乔雨凝,她下楼梯的时候把腿摔断了。”
“好好……”江涵芸芸看向看戏的乔雨凝:“我妈让我替她问候你,好好修养,早日康复,等她有时间了来看你……”没等乔雨凝道谢,江涵芸片刻不停,“妈,你到底有没有开我车闹事,医院也能拉黑车子的这种无稽之谈是我第一次听说。”
反应过来女儿在吼她的暴躁老母亲把江涵芸骂的狗血喷头挂了电话,江涵芸无奈抹泪窝囊地出门道歉。
再进来时是对另一个嫌疑人的质问。
“江简!你到底用我的车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为什么医院会把我的跑车拉黑!我买了才半个月的跑车,被市医院加入了黑名单!你个大傻壁!以后再敢用我的车!用我的房子装壁,我发誓我一定会立马去挪威门把你的楼给拆了,我发誓!As !God !is ! my ! Witness!(我!发!誓!)”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床边,好在乔雨凝手快接住了手机的边角,才避免江涵芸在暴怒状态下会报废一部手机。
“哦,好险。”乔雨凝把手机抛起,杂耍一样把玩了起来。
据说江阿姨在划分资产时只给了江简一栋楼。“挪威门的哪一栋楼是江简的?”
江涵芸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靠近边江路的那栋写字楼,好像是的。”
乔雨凝摆手指:“边江路那栋……是我小姨的,所以……不是江简的。”
“不知道!迟早被他败光,难怪我妈不给他股份,给了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乔雨凝被乐笑,在江家无疑是妈妈地位最高,其次是妈妈养的那只进口捷克狼犬、再次是江涵芸和她的两只卡车渐层猫,最后才是江简。
“不过江简过得的确很潇洒自在,你们作为家人怎么不算各自在不同的领域闪闪发光呢,我看江阿姨也从不因为江简不务正业而烦恼忧心。”
江涵芸嘲讽一笑:“那是因为我妈万幸还有一个我这样的优秀闺女继承家业,而且她常为江简烦恼,无所事事没有追求,我妈只是没招了而已。”
乔雨凝一脸不赞同:“天呐你居然这么看不起江简,我可一直把他当做人生目标。看起来没有追求,实则是追求太多,享乐、自由、情感,一些虚无缥缈的陪伴和灵魂呼唤,江简高中的自我介绍就是热爱文字热爱山海高歌,总之那时候我可崇拜他了。”
话毕后一阵寂静,江涵芸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刚刚想起一件事情,前段时间我妈和蓝阿姨参加了同一场饭局,我妈深思熟虑后恰时提起要和叶家结亲的想法,蓝阿姨没有拒绝。”
“什么意思?你说木子妈妈吗?”乔雨凝瞪大眼,似乎入耳一件离谱至极的谣言。
江涵芸点点头。
“那就是说明木子有可能会和你哥联姻,变成你的嫂子。”
继续点头。
乔雨凝陷入了一场梦幻般的笑话,不停地问真的吗、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可木子现在有男朋友。”
“对。”江涵芸提起也为叶木子感到苦恼:“听木子的意思,她似乎、好像、也许无所谓。”
乔雨凝不信:“她明明挺喜欢现在的那个男朋友,已经谈了两年,木子什么时候谈过这么长时间的恋爱。”
“果然官商儿女没有婚姻自由。”
无意中伤的乔雨凝扶额叹息。
江涵芸一秒点破她的即兴表演:“你不算,你是自愿的。”
乔雨凝:……
谢问青还在病房的角落里,耳朵里塞着耳机不代表他听不见两人的一切交流。
对乔雨凝阴暗的偷窥欲怂恿他竖起耳朵,耳机里当然没有声音,为了融入乔雨凝的生活而使用手段不堪的障眼法罢了。
聊不完的天也要顾及作息时间,更何况是病号,江涵芸走后病房里只剩下谢问青,乔雨凝洗漱时他整理床铺,乔雨凝洗好时他整理床头柜,乔雨凝扶着墙移动时他拎起水壶倒水,乔雨凝坐上床时他继续整理床铺。
“谢问青。”
“嗯。”他停下手中拉扯被子的动作。
“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工作?”
谢问青低头继续整理:“昨天是叶木子陪护,今晚该是我陪护的。”
单人病房的病床要比普通病床大许多,睡下两个人足足有余,昨夜木子就是睡在她身边。
乔雨凝心知肚明,这一夜只因江涵芸一句简单的“你是自愿的”戳破了埋没在雨雾中落魄龌龊甚至做作的心思。
“那你睡在哪里呢?”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明知故问,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问句里的挑逗要大于一切其他目的。
谢问青不是不了解她,而是太认真,郑重其事地把所有玩笑都当回事。乔雨凝默默地想这样开不起玩笑的人去到哪里都不会讨人喜欢。
“我晚上有很多工作邮件要看。”他含糊其辞地回答,传达着模棱两可的意思,乔雨凝以为他有些暗示的意味,可他低着头,疯了一样地将被子整理成一丝不苟的立方体。
夜晚的医院外新星升起,闪亮地垂挂在月牙边,窗外道路的路灯车灯依然拥挤,鸣笛声被走廊里忙碌移步的值班护士淹没,这么迷人的白噪音。
乔雨凝一把扯开规整的被子,拖着受伤的脚快速靠坐在灰白色的床单上,像是刚刚粉刷完毕的墙壁被一举毁坏。
谢问青直起身看她接下来的动作,她头发散落在两颊,缓缓地偏头看着自己,手掌柔若无骨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脆又闷的悦耳声音,她勾唇一笑就勾走了谢问青的三魂七魄。
“不要碰到我受伤的脚。”她只提了这么一个要求就背对着谢问青,翻阅手机酝酿睡意。谢问青接收到后轻手轻脚地从身后搂住她。
感受到重量揽在腰际,热意从耳后传来的那一刻,乔雨凝颓败地想叶木子和江涵芸何其了解她,甚至胜过她对自己理所当然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