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五:魔女的攻略计划
第九章袒露
地下室里的魔法灯轻轻闪烁了一下,像一颗心跳漏了一拍。
夏塔还靠在书架上,金发散落在肩头,嘴唇上残留着他吻过的温度。她的手指攥着他魔法袍的前襟,指节硌在银色符文绣线上。刚才那句话还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正好,我也是。”
洛格斯低头看着她,那双鎏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像一片被冻结了很久很久的湖在春天来临时裂开了第一道缝隙。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夏塔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先别说话。”她松开他的袍襟,往后退了半步,将散乱的金发拢到耳后。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但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猎手特有的冷静和清醒。“你说系统是你做的。你说你从一年前就开始——收集我的东西。带我去看。”
洛格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地下室里魔法灯的嗡鸣声都变得刺耳。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但指尖在微微发颤。他带她走到地下室最深处那面被封印遮蔽的石门前。石门看起来很普通,灰白色的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这只是一面年久失修的死墙。洛格斯单手按在石面上,五指张开,指尖触碰到五处隐藏的符文节点。金色的光芒从石面内部透出来,一道,两道,三道……七道多重封印层层解开,每一道封印解除时都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石门无声地滑开了。
密室里的魔法灯次第亮起。
夏塔跨过门槛,站在这间她脚下三层楼深的石室中央。她的目光从四面墙上缓缓扫过,那些画像——她站在深渊裂隙边缘,背后的天穹裂开无数道紫色的缝隙;她侧着头在战场上收敛尸体,嘴角抿得很紧;她躺在一片碎石之间,金发铺散,嘴角挂着那个又野又从容的笑。石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她的东西——银色发饰,边缘有一道她去年在深渊战场被碎石划出的细痕;几页魔族文字的残片,是她写了一半就扔掉的任务报告草稿;一块碎布,是她战袍的一角;一枚断掉的指甲,是从她在裂隙边缘打斗时磕断的,被洗干净放在一个小小的水晶盒里;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时间线,从一年前到现在,每一个日期旁边都标注了她的事。
夏塔伸手拿起那枚银色发饰。冰凉的金属硌着她的指腹。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一年前在深渊战场遗失之后,她回去找了很久,以为被风吹进了裂隙深处。原来在他这里。
她转过身看着洛格斯。他站在密室门口,没有跟进来。他把头靠在门框上,没有看她。银发散落在肩前,遮住了他的侧脸,魔法袍的肩线上还有炼金事故那天留下的划痕。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涩,像是在对一面墙坦白他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从一年前在深渊裂隙边缘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收集这些东西。你遗落的发饰,你扔掉的手稿,你战斗时断掉的指甲。我知道这不正常。我知道这很变态。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你是魔族的执行者,我是人类王国的王子。我连走到你面前说‘我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我的视线里。哪怕你永远不知道,哪怕你完成任务之后就离开,哪怕你恨我。”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魔法灯的光芒落在他侧脸上,将那条从颧骨到下颌的利落线条映得苍白而脆弱。他在等她的审判。他等了一年多,从深渊边缘等到学院图书馆,从月光下的碎石堆等到密室的石桌前。
夏塔把那枚发饰轻轻放回桌上。然后她走到密室门口,站在他面前。她的金发被密室里的魔法灯映得发亮,红色的狐狸眼里所有伪装都卸掉了——没有了她在回廊上练习了无数次的羞怯微笑,没有了她在系统播报时志得意满的盘算,没有了她每次被他靠近时往后撤半寸的克制。只剩一种很安静的、毫不退缩的坦诚。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系统不对劲的吗。”她说,声音很轻。
洛格斯睁开眼,摇了摇头。
“第一天。”夏塔伸出手指,指尖点在他的左边肋骨上——那里是他心跳最近的地方,“系统绑定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那条魔法丝线。我是深渊最强的蛊惑师,没有人能在我身上植入魔法而不被我发现。我顺着丝线反向探查,感受到了丝线另一端那个人的魔力波动——是你的。炼金术和古代魔法,系统播报里说的你的专长,和丝线上的魔法构造完全吻合。”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极小的圈,“但我没有拆穿。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有本事在我身上动手脚,为了什么。”
洛格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你每次给我加好感度的时候,丝线另一端的心跳都会乱一拍。你每次转身后在转角处多停的那一秒,我都在心里数着——一秒、两秒、三秒。你以为我在攻略你,其实我在观察你。我以为你是敌人,后来我以为你只是好奇。再后来,我发现你暗恋我暗恋到恨不得收集我用过的每一张草稿纸。我就想——这个人,我得看看他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的手指从他胸口移到他的下颌,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她。这个动作和他在教坊司捏她下巴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他们的位置互换了。她的红瞳在魔法灯光下亮得惊人,嘴角弯起那个又野又从容的笑。
“我看到了。一年多,密室里的画,石桌上那些东西。还有你每次转身后在转角处多停的那一秒。你暗恋我。你是个变态。你以为我会怕?你以为我会走?”
她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他的。
“洛格斯,我留下来了。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你每次多看我一眼,我都会心跳加速。是因为你假装冷淡,我想打破你那层壳。是因为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想——这个人,我想看看他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看到了。满密室的爱,藏都藏不住。你以为你是在布局,可你不知道——我早就在你的局里了。”
洛格斯的眼眶泛红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所有的冷淡、克制、疏离都在这一刻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脸完全贴在了他的胸口上。她的耳朵隔着魔法袍能听见他的心跳——不是平稳冷静的节奏,而是急促的、紊乱的、像一面被擂得太久的鼓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你不恨我。”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下来,沙哑而低沉。
“恨你什么?恨你暗恋我暗恋到恨不得收集我用过的每一张草稿纸?恨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只是为了找一个理由让我跟你多待一会?”夏塔靠在他胸口,将脸埋进他的魔法袍里。他的袍子上有极淡极淡的松木气息和炼金实验室残留的硫磺味,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只属于他的气味。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鼻酸,“你是不是傻。我要是恨你,刚才在回廊上就已经把你的系统捏碎了。”
洛格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金发里。他的肩膀在轻轻发颤。夏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银色的发丝。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更软,和她自己的金发完全不同的触感——她的卷而蓬,他的直而顺。
“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收集我的东西了。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她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更多的温柔,“我的发饰,我的手稿,我的指甲——你都留着吧。下次我要是再断指甲,自己给你捡回来。不用你去石缝里抠。”
洛格斯从她金发里抬起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的弧度终于弯起来了——那个极淡极淡的、只给她的笑容。窗外的月光从高窗上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密室石壁上那些画像中间。画像上的她侧着头,嘴角挂着一个又野又从容的笑;站在密室门口的她,正踮着脚尖,将他的头拉下来,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叮——好感度 2。当前好感度:98。宿主,当前好感度距任务完成仅差2点。”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但夏塔没有理会。她只是将手指从他后脑滑到他的后背,轻轻按在他左边肋骨上,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心跳。她忽然觉得,这间密室里的每一幅画、每一件物品、每一行他记录的时间线,都不再是变态的罪证,而是他一个人守了一年多的沉默的情书。而她花了几个月时间从0走到98,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知道,我一直在看,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