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五:魔女的攻略计划
第八章相撞
好感度在短短半个月内从85涨到了93。
夏塔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件她从未想过会做的事——拖延。她开始故意在好感度涨幅最快的时候拉开距离。他在图书馆地下室向她这边微微侧头时,她会提前把目光移开;他批改作业时偶尔抬眼看她,她会假装在专心翻书;他把她遗落的羽毛笔放回她桌角时,她会说“谢谢教授”然后立刻低头继续写字,不给他任何多说一句的机会。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需要巩固好感度防止回落”,但她心里知道不是。是她发现自己在每次看到他低垂的睫毛时心跳都会失速,是她发现自己在每次他靠近时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是她发现自己在深夜写观察笔记时写的已经不是任务进度,而是他的习惯、他的语气、他偶尔在她递茶时抬头看她一眼的眼神——冷淡的、疏离的,却总是在她转身后多停留一秒。她捕捉到了那一秒,并且无法忽视它。
她开始避开他,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他,而是因为她太喜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感情——它是从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里长出来的,她不知道哪一部分是真的、哪一部分是她自己为了完成任务而催生出的错觉。所以她选择了最擅长的方式:拉开距离,观察,重新评估。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每次拉开距离时,洛格斯都看在眼里。他在当天研究笔记的末尾写道——“第73天。她今天离我远了一点。大概是一掌的距离。以前她会坐到我手臂旁边,现在她坐到了桌角。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没有出问题,是她开始把我当成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任务目标了。我不敢问,但我很想。”
这样的僵局持续了好几天。打破它的,是系统发布的一个极简单的任务——“今晚在图书馆地下室与他独处。”夏塔把任务通知看了好几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很安静,只有魔法灯在轻轻闪烁,将书架和长桌投下交错的阴影。窗外暮色正在沉入地平线,将高窗上的玻璃染成一片深金色。洛格斯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卷羊皮纸拓片,是古代魔法符文的逆向解析。他正在标注其中一个星象符文的变体,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他的银发没有束起,只是用黑色丝带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在眉骨上方投下淡淡的阴影。从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将他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今晚要整理哪一批拓片?”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洛格斯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桌上另一摞待整理的羊皮纸。“第三批。星象符文和元素符文的对应关系。今晚做完,明天可以归档。”
夏塔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第一张拓片。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魔法灯的轻微嗡鸣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她整理了两张拓片后发现这批星象符文的排列方式和她之前在深渊接触过的一套古代封印术有相似之处,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收敛自己的魔族知识。
洛格斯正指着拓片上的一处符文给她讲解它的含义。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他上课时特有的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这个符号代表‘约束’,和‘束缚’不同。约束是双向的——施术者和被施术者同时受到契约的限制。”他的食指沿着符文的笔画缓缓移动,指尖离她的手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那如果一个高阶魔族和一个人类签订约束契约,两者的魔力会互相制衡吗。”夏塔问。
“理论上会。但实际上——”他转过头,正要回答她的问题,却发现她的脸近在咫尺。近到他可以看清她那双红色狐狸眼里此刻倒映着的不是窗外的暮色,而是他,微微睁大的、近在咫尺的、不再设防的。近到她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调气息笼罩了他。她也没有退。她的后背抵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拓片边缘,指节微微蜷起。
洛格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将她手里那张拓片轻轻抽走,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稳,但他的手指在她指尖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手指从她耳后轻轻穿过她的金发,托住了她的后脑。他的指腹微凉而干燥,力道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极珍贵的瓷器。他垂下眼,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呼吸的温度和她的呼吸在不到一寸的距离里纠缠。
“夏塔。”他叫了她的名字。这是他在学院里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不是“那位同学”,不是任何公事公办的称呼。是“夏塔”。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叫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一个答案。
她抬起眼,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她没有回答,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说,你可以。
他吻了她。
他低下头,将嘴唇覆在她的唇上。他的嘴唇微凉而柔软,和她记忆中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时的温度一样——那是炼金事故那天,他蹲在她面前包扎伤口,手指按在她脉搏上,那时候她想,如果这个人不是在照顾她,而是在靠近她,会是什么感觉。现在她知道了。他吻得很慢,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线,像是在品尝一颗极珍贵的糖。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后颈,拇指在她耳根下方的脉搏上轻轻按着。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来,这个位置,是魔族感知对方情绪最敏感的地方。他知道。他是古代魔法史的教授,他当然知道魔族的情感感知穴位在哪里。他按在那里,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闭上眼睛,伸手攥住了他魔法袍的前襟,指节硌在袍襟的银色符文绣线上。她回吻了他——不是攻略,不是任务,不是她在回廊上练习了无数次的羞怯微笑。是夏塔吻了洛格斯。是她在吻一个她明知道不应该动心、却已经无法回头的人。
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魔法灯的轻微嗡鸣。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沉入了地平线,暮色褪去之后,窗外的世界正一寸一寸地沉入深蓝。地下室里魔法灯的光芒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架上那些古代魔法典籍安静地排列着,书脊上烫金的符文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
当他终于松开她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夏塔靠在书架上,金发从发髻里散出来,披散在肩头。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红,下唇上还残留着他舌尖极淡的茶苦——是他每天只喝第三泡的龙井。洛格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唇角一点晕开的口脂,然后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极轻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叮——好感度 3。当前好感度:96。恭喜宿主!目标好感度已突破临界值,距离任务完成仅差4点。”
系统在她脑子里炸开了,但夏塔没有心思去庆祝。因为她看到他看她的眼神——那双鎏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贯常的冷淡和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毫无遮掩的坦诚。不是压抑,不是算计,是终于不再躲藏的爱意。而她忽然意识到,她也是。她也是用这种眼神在看他。
“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洛格斯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夏塔靠在书架上,听着他慢慢说出了那个她早就开始怀疑、却一直没有确证的真相。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放在心里很久很久、却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旧档案。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开学典礼上。是一年前,在深渊裂隙的边缘。你躺在碎石之间,浑身是血,金发铺散在地上。你伤得很重,但你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后来你昏迷了,我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山洞里。你醒来之前我离开了。你没有见过我。但从那天起,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收集关于你的一切情报,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在深渊议会的代号,你每次执行任务的记录。我把你的东西都收在一个只有我能进去的密室里。我知道这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住。”
夏塔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猜到系统是他做的,但她不知道他在一年多前就已经见过她。她更不知道,他竟然从一开始就这样迷恋她。那不是系统的逻辑,不是魔法契约的约束,是一个男人在月光下看到一个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的魔女之后,彻底沦陷。
“系统是你做的。”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我透过深渊裂隙深处那面古镜,将系统植入你体内。我需要一个让你主动来我身边的理由——你是魔族的执行者,我是人类王国的王子,两个世界之间有不可逾越的壁垒。你从来不会主动朝我这边走一步。如果不用这种方式,我连认识你的资格都没有。”洛格斯垂下眼,金色的瞳孔在魔法灯下显得幽深而坦诚,“好感度的数字,每一个都是我给你的。我知道你每一次靠近我,我知道你每一次在心里骂那个给你发任务的‘傻子’。我每天都在忍——忍到好感度到100那天,你会离开。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夏塔的呼吸停了。她想起好感度从0涨到5的那天,他转身后在回廊转角处站了很久;想起好感度涨到35的那天,她在图书馆地下室睡着后他给她盖了毯子;想起好感度涨到85的那天,他在回廊上看埃德里安的那个眼神。那些她以为自己在攻略他的时刻,其实都是他在一点一点地让她走进他早就铺好的路。
“好感度100,我完成任务,系统解除绑定。然后呢?你想过我完成任务之后会怎么样吗。”她问。
“想过。你会走。会回深渊继续做你的魔女。”洛格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我告诉自己,哪怕只有一年,哪怕你以后再也不见我——至少这一年,你是真的在我身边。”
夏塔低下头,闭上眼睛。她的手指还攥着他魔法袍的前襟,指节硌在银色符文绣线上。她忽然笑了——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带着一点释然和许多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的笑。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红色的狐狸眼里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只剩一种她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柔软的坦诚。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系统不对劲的吗。”她说,“第一天。系统绑定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那条魔法丝线。我是深渊最强的蛊惑师,没有人能在我身上植入魔法而不被我发现。但我没有拆穿。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有本事在我身上动手脚,为了什么。”
洛格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以为你是敌人。后来我以为你是好奇。再后来——”她顿了顿,伸出手指,点在他的左边肋骨上,轻轻戳了一下,“我发现你暗恋我暗恋到恨不得把我用过的每一张草稿纸都藏起来。我就想——这个人,我得看看他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看到了。一年多,密室里的画,石桌上那些东西。还有你每次转身后在转角处多停的那一秒。你暗恋我。你是个变态。”
她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将他的头拉下来。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点刚被吻完的微喘和一点藏了很久很久的温柔:“正好——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