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二:纯情男大火辣辣
第十五章毕业·千山万水,我会找到你
六月的A大,梧桐叶绿得发黑。
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沥青路面上投下密密匝匝的光斑。风吹过时,光斑就碎成一片跳动的金箔,落在行人的肩头和行李箱的轮子上。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黑色袍子在烈日下吸足了热量,帽穗在耳边晃来晃去。有人在图书馆前抛学士帽,有人在操场上排队等拨穗,有人抱着花束在教学楼前和家人合影,快门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这是A大一年里最热闹也最伤感的日子。
夏塔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连衣裙,方领,收腰,裙摆刚好到小腿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一双米色的细带凉鞋。金发没有扎,大波浪卷度从肩头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耳垂上戴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是洛格斯送她的生日礼物——他做了两个月家教攒的钱,她后来才知道。她化了淡妆,眼尾只轻轻扫了一层浅金色的眼影,睫毛刷得纤长卷翘。唇上涂了薄薄一层水红色唇釉,此刻正被她轻轻咬着。
她已经踮着脚尖找了快十分钟了。物理系的毕业生太多,黑色学士服乌泱泱一片,帽穗在人群里起起伏伏,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小臂上那几条浅浅的青筋的走向,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她转过身。洛格斯站在她身后,穿着学士服,黑色袍子衬得他肩宽腰窄,领口露出白衬衫的领子和她缝过的那颗第二颗扣子。学士帽压在他黑发上,帽穗垂在右耳边,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额前的碎发被压在帽檐下,露出整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鼻梁,下颌线,还有那双正看着她、微微弯起来的黑色眼睛。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展开,但已经藏不住了。
“找到了。”他说。
夏塔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她张了张嘴,想说“是我找你”,想说“你跑哪去了”,想说“你知道我踮了多久的脚尖吗”,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看见洛格斯笑了——不是那种极淡极淡的、稍纵即逝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只对着她一个人的笑。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那双从来冷淡疏离的黑眸此刻正亮晶晶地倒映着她的脸。
“你笑什么?”她终于找回了声音。
“笑你踮脚尖的样子。像个探照灯,转来转去。”
夏塔锤了他一下。洛格斯接住了她的拳头,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将她整只手包得很紧。他另一只手上拎着一杯奶茶,是她最爱的焦糖珍珠,三分糖,加冰,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将奶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吸管上沾了一点她的唇釉,水红色,亮晶晶的。
“你还记得啊。”她说。
“记得。”
两个字。就两个字。但夏塔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什么——是他过去两年里每一次买奶茶都会记住她随口说的甜度;是她生理期时他会主动去冰,她感冒时他会换成热饮;是太多太多她注意到的、没注意到的细节,被他一件一件地收在心里,从不声张。
她将奶茶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喝了一口,嘴唇避开了她沾在吸管上的唇釉——还是老毛病。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他喝完之后看了一眼吸管,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因为他在喝完之后,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吸管边缘,将她残留的唇釉擦去,然后很自然地含了一下自己的拇指。动作快得她差点没捕捉到,但她捕捉到了。她的耳根瞬间红了。
“洛格斯。”
“嗯。”
“你刚才是不是——”
“没有。”
“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他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表情平淡得像是正在做物理实验。但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廓,在学士帽帽檐的阴影下清晰可见。夏塔决定暂时放过他。她拉着他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将裙摆铺好,然后举起手机。
“别动,我要拍照。”
洛格斯没有躲。他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杯奶茶,学士服的下摆铺在台阶上,帽穗垂在耳侧。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明的半边是眉骨到下颌那条利落的分界线,暗的半边是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和微抿的嘴角。夏塔疯狂按快门,一口气拍了十几张。她低头翻看照片,每一张都让她心跳加速。
“我男朋友太帅了怎么办。”她自言自语,语气骄傲得像一只刚抓到鱼的猫。
洛格斯伸手想拿她手机,她往后一仰躲开了。她将手机藏在身后,仰起脸看他,红色的狐狸眼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里面盛着一点得意和更多的依恋。
“你删不掉的。这些都是我的。”
洛格斯没有抢。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唇角一点晕开的唇釉。他的指腹粗糙温热,擦过她柔软的嘴唇时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但夏塔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注意到他收回手之后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像是想把那份触感留在指腹上。
远处,物理系的学生开始在草坪上集合拍毕业照。有人在大喊“洛格斯快过来!就差你了”,声音穿过草坪传过来,模糊而急切。洛格斯站起身,脱下学士服叠好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衬衫是她缝过扣子的那件,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走下台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夏塔朝他挥挥手,笑容明亮。他转身朝草坪走去。她看着他被人群吞没,看着他被拉进物理系毕业照的队列里,被推到最中央,看着他在快门声中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阳光,穿过操场上被风吹起的草屑,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悸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记忆最深最深的地方浮起来,像水底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冒。
拍完集体照后是自由合影时间。夏塔被洛格斯的室友赵一鸣拉去当摄影师,给物理系的男生们拍了一大堆搞怪照。赵一鸣跳到洛格斯背上想拍一张“骑着冰山”的照片,被洛格斯面无表情地摔在草坪上。夏塔笑到蹲在地上按不动快门。然后毕业生们开始互相写毕业纪念册,在学士服的衣领上签名,在彼此的手机里留下最后几张合影。有人送花,有人送礼物,有人在操场边上抱头痛哭。夕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沉了,天空从湛蓝变成橙红,又从橙红变成紫灰。草坪上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拍照的身影和远处收帐篷的学生会干事。洛格斯和夏塔并肩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他换回了平常的衣服——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学士服折好放在帆布书包里。奶茶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放在长椅扶手上。他的黑发被压了大半天,有几缕翘起来,被夕阳照成浅金色。夏塔靠在他肩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手腕上那颗极小的痣。
“下个月就出发?”她问。
“嗯。S市,离这里两千公里。”洛格斯低头看着她的手,声音很平,“研究院的宿舍已经申请好了。第一年是实习期,工资不高,但包吃住。第二年可以接项目,有项目津贴。”
“我不是问这个。”夏塔的手指停在他手腕上,“我是问你——你会想我吗?”
洛格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黑眸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深棕色。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塔几乎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来回答。然后他说:“会。”
“每天都会。”
“开会的时候会。做实验的时候会。吃饭的时候会。睡觉的时候也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把藏在最深处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每一件都带着体温。夏塔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她努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酸涩憋回去。
“三年很长的。”她说。
“我知道。”
“中间可能只有寒暑假才能见面。”
“我知道。”
“你就不怕我被别人拐跑了?”
洛格斯低下头,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低哑而清晰。
“怕。”他说,“但我相信你。”他顿了顿,“如果三年后你还愿意要我,我就再也不走了。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你想留在A市,我就回来找A市的工作。你想去别的城市,我就跟你一起去。”
夏塔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物理这么好,不去最好的研究院可惜了。”
“不可惜。”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没,“你比任何研究院都重要。”
夏塔终于没忍住。她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橙色的光从梧桐树梢上褪去。操场边缘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脑中忽然炸开一道白光。
不是疼,不是眩晕。是一种极熟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最深处的震颤。她看见了一个画面,清晰得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漫天的星光。无垠的虚空中,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子站在她面前。他的长发在星海间飘散,衣袍上缀着繁复的金色暗纹,周身萦绕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缥缈而盛大的光晕。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金色的,炽烈的,幽深如渊。和洛格斯的眼睛一模一样。他低头看着她,手里捧着一点极微小的星光。他的神情很淡,可眼底却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是执念,是疯狂,是跨越了极漫长极漫长的时间之后终于触碰到所爱之物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开口。声音穿透了星光,穿透了虚空,穿透了她整个人的灵与肉。他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画面消失了。
夏塔猛地回过神。她还被洛格斯抱着,夕阳还留着一抹残红挂在天边,奶茶杯还搁在长椅扶手上。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但她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快得不像话。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被同一个人抱过。不是这个黑发的他,不是这个穿深灰色T恤的他,而是另一个他——白衣银发、神性缥缈的他。一个她记不起来、却莫名想念的他。
她抬起头,红色的狐狸眼里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洛格斯正低头看着她,黑眸里有一丝担忧。他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她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永远都会找到我。”
洛格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她的耳廓贴着他的锁骨,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睫毛每一次眨动时刷过他的皮肤。他的心跳在她耳边擂鼓般响着,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夏塔。”他叫她。
“嗯。”
“我会回来的。三年。然后我会找到你。”他顿了顿,“不管多少次。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在哪里。”
夏塔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那种从看到幻象开始就一直翻涌的不安和震颤,在他这句话里慢慢平息。她将手按在他的左边肋骨上,感受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砰。砰。砰。
她忽然笑了。她想起自己在图书馆第37号书架后面,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想起他在暴雨夜的宿舍楼下,眼眶泛红地说“我好像完了”;想起他在烟火绽放的操场上,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喜欢你”;想起他在自习室的日光灯下,将她按在书桌上吻她;想起他在他的出租屋里,蹲下身用温热的毛巾擦她的脚心。
这些画面和刚才脑中那个幻象重叠在一起——白衣银发的男子,黑发黑瞳的少年。金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神性的光晕,烟火的光。同一个人。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分别。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爱上他,不是偶然。不是她在广场上恰好看见了他,不是她恰好选了他的家教,不是她恰好追到了他。而是他一直在找她。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位面,穿越了不知道多少重时空,穿过星光,穿过虚空,穿过兽族王庭的荆棘玫瑰和A大操场的漫天烟火,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她。
“洛格斯。”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等你。”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笑意,“三年而已。我等你。”
洛格斯低下头,将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顶上。很轻,很郑重,像一个无声的誓言。晚风吹过空旷的操场,吹起她金色的长发和他的黑发。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昨天在身后轻轻翻页。而他们面前,是尚未展开的、辽阔如星海的明天。
【位面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