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二:纯情男大火辣辣
第五章偷香·图书馆第37号书架
期中考试前的图书馆,连空气都是紧绷的。
晚上七点,三层自习室的座位已经满了九成。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混着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偶尔有人压抑到极点的咳嗽声,在挑高的天花板下交织成一种图书馆特有的白噪音。暖气刚开不久,空气中浮着一层干燥的热度,混着旧书页的纸浆味和消毒水的清淡气息。
夏塔和洛格斯坐在三楼最深处靠窗的位置。这是整个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被第37号书架遮住了大半视线,书架另一侧是一排蒙了灰的旧期刊合订本,几乎没有人会来翻。窗外是黑透了的天,几盏路灯在梧桐树影间漏出昏黄的光。
这张桌子是夏塔选的。洛格斯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桌上铺开了高数课本、习题册、两支荧光笔、一包未拆封的纸巾和两杯奶茶。洛格斯看到那两杯奶茶时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他在她对面坐下,拿出自己的专业书开始看。
他已经放弃了让她做题。期中考试临近,她的高数依旧烂得一塌糊涂——也不是笨,是她根本不把心思放在数字上。上周他给她讲洛必达法则,她听了十分钟,忽然问他“学长你的睫毛有几毫米”,他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今天他决定换一种方式:他做自己的事,让她自己看书。有问题就问,没问题就安静。这是他能想到的、维持最高效率的唯一办法。
开始的二十分钟,夏塔确实很安静。她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荧光笔在课本上画线。她的金发今天没有扎,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尾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金色。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领口很大,往右偏一点就会露出左边肩膀。她每翻一页书,领口就往右滑一点,她就伸手拉回来,然后过一会又滑下去。
洛格斯始终低着头看书。他那本专业书——《量子力学导论》,精装硬壳,厚得像一块砖——已经翻到了第四章。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左手食指沿着书页边缘向下滑动,右手握着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行公式。黑发垂在额前,在日光灯下泛着冷淡的蓝黑色光泽。他看书的时候整个人是静止的,只有眼睫会时不时轻轻眨动。
但夏塔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书已经停在第四章很久了。从她开始数他翻页的频率到现在,整整十五分钟,他的书一页都没翻过。
她弯了弯唇角,放下荧光笔。然后她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了他旁边。
洛格斯的笔尖顿了一下。
“对面太远了,”夏塔将课本也挪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坐这里方便问问题。”
洛格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将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往自己那边缩了缩。但桌子就这么大,两个人并肩坐着,手臂与手臂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夏塔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温度,隔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干燥而温热。
她翻开课本,假装看了几分钟,然后侧过头。洛格斯正在笔记本上写公式,字迹工整利落,每个希腊字母都写得像印刷体。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极其标准,笔杆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中指托着笔身。写公式时,指节的每一次屈伸都会牵动手背上那几条浅浅的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她看着那只手,忽然开口:“学长,你的字真好看。”
洛格斯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他抬眼看她,黑眸里写满了警告。夏塔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狐狸眼,瞳孔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好好看书。”他说。
“我在看呀。”
“你在看我的手。”
“你的手也是书的一部分,”夏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观摩学习怎么写出好看的字。”
洛格斯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他走到第37号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文献索引,翻到中间一页,靠在书架边上开始看。他以为换个位置就能躲开她的骚扰。他太天真了。
夏塔跟过来了。她站在他旁边,假装在书架上找书,手指在书脊上一本一本地划过去。她的金发在日光灯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几缕发丝因静电微微飘起,蹭到了他握着书的手腕。洛格斯的手腕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继续看书,眼睛盯着泛黄的文献索引,眉头微蹙。
夏塔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书架最上面一层的一本画册。她的米白色毛衣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大截,露出腰侧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和腰窝处那道极浅极浅的凹陷。洛格斯的余光捕捉到了那片皮肤,然后他的瞳孔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
夏塔把画册拿下来,随意翻了两页,又塞回去。她侧过头,发现洛格斯正盯着手里的文献索引,可他的视线分明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字上。他的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廓边缘正在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夏塔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玩够了——或者说,她忽然觉得该玩点更过分的了。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然后她抬起头,凑近他的耳朵。
“学长,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洛格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僵住了。他缓缓侧过头,鼻尖差点蹭到她的鼻尖。两人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金发的、红瞳的、嘴唇微张的倒影。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图书馆旧书的纸浆味,还有极淡极淡的奶茶甜香——那杯她给他买的奶茶他只喝了一口。
第37号书架挡在两人面前,将自习室的日光灯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他们在暗的那一面,光从书架缝隙间漏进来,在洛格斯的侧脸上画下几条细细的金线。
“夏塔。”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比平时低了整整八度。那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克制、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危险。
“嗯?”夏塔仰着头,红色的狐狸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她没有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擦过他的鼻尖,呼吸扑在他的嘴唇上,温热而轻柔。
洛格斯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嘴唇——饱满的、殷红的、微微张开的上唇。他的自制力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自己握书的手指正在不可控制地收紧,指节泛白,书页被捏出了几道折痕。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别闹。”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夏塔看着他——他的黑眸不再是平日的古井无波,那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是克制,是压抑,是理智即将崩断前最后一丝脆弱的防线。她知道今天到这里就够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露出那个无辜纯良的笑容,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学长,我们回去吧,我饿了。”
洛格斯将文献索引塞回书架,力道大得让旁边几本书都歪倒了。他没去扶。他走回书桌前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笔和笔记本一股脑塞进帆布包里。夏塔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收拾自己的课本和荧光笔。她拿起那杯他只喝了一口的奶茶,抿了一下他碰过的吸管。
洛格斯正好转过头看见这一幕。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不是淡淡的红,是明显的、从耳垂蔓延到整个耳廓的、藏都藏不住的绯色。
夏塔含着吸管,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洛格斯一言不发地背起书包,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大,脊背比平时更僵。夏塔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帆布鞋踩在图书馆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她在电梯口追上了他。
“学长,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走那么快。”
洛格斯按下电梯按钮,没有回答。电梯门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他站在前面,她站在他身后半步。他的耳根依旧红着,那层绯色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后颈,在被黑色T恤领口遮住的地方隐约可见。
夏塔看着电梯门上他的倒影,忽然觉得心脏软得不像话。她以前总觉得他冷,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可现在她知道他不是冰,他是湖。表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才发现,底下全是深不见底的、滚烫的暗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轻轻地、无声地笑了。
电梯门打开,洛格斯跨进去,按住开门键等她。夏塔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四周的金属壁面模糊地倒映着他们并肩而立的影子。
电梯开始下行。夏塔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拇指。很轻很轻的一下,轻得像蒲公英落在水面上。
洛格斯的身体僵了一瞬。但他没有甩开她。
电梯从三楼降到一楼,门再次打开时,夏塔松开了手指,若无其事地先走了出去。晚风从图书馆大门涌进来,灌进她的米白色毛衣里,将她的金发吹得飞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电梯里的洛格斯。他的耳朵依旧红着,黑眸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情绪——深沉的、滚烫的、像快要涨潮的海。
“学长,明天见。”她冲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
洛格斯站在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在他面前自动合上,他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按住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本《量子力学导论》。他翻开,在第97页的页边空白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不是他写的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用粉色荧光笔写的——
“学长,你刚才差点就亲到我了。下次我不躲。”
洛格斯啪地合上书,耳根又红了。他大步走出图书馆,夜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起来,露出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恼怒,有无奈,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却无处可逃的狼狈。还有,他绝不会承认的,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