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二:纯情男大火辣辣
第六章热浪·盛夏游泳课
六月,盛夏正式抵达A大的第一个信号,是游泳馆外墙瓷砖缝里都开始往外冒热气。
体育选修课系统开放那天,全校学生蹲点抢课,服务器崩了三次。游泳课是全校最热门的选修之一——不是因为大家多爱游泳,而是因为游泳馆有全校唯一的中央空调。夏塔守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在系统恢复的第一秒就点下了“游泳课”的按钮。她选的是周三下午的课。因为洛格斯每周三下午在游泳馆兼职救生员。
这个消息是她花了整整半学期打听到的。她从物理系的课表查到他的空余时间,从学生会的勤工俭学名单里确认了他的兼职岗位,然后在食堂“偶遇”时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学长你平时都在哪里打工呀”。洛格斯当时正在吃一份白米饭配青菜,头也没抬地说“游泳馆”。夏塔把那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回去就买了全套泳具。
周三下午两点,夏塔穿着宽大的白色浴袍走进游泳馆。馆内水汽氤氲,氯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阳光从挑高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水面上砸碎成千万片跳动的光斑,再被波纹一浪一浪地推到池壁上。泳池被划分成浅水区和深水区,蓝色瓷砖在水底泛着晃动的光泽,几条白色的泳道线在水面上微微起伏。更衣室方向传来女生们的嬉笑声和储物柜铁门开关的砰砰声。
夏塔脱掉浴袍,站在池边。
整个泳池安静了一瞬。那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察觉,但夏塔察觉到了。她太熟悉这种安静了——从小到大,她每一次在公众场合展露自己,都会收获这样的安静。那不是恶意的,也不是猥琐的,而是一种本能的、被美冲击之后的集体失语。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款式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肩带在后背交叉成一个大大的X形。但极贴身的剪裁将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从锁骨到胸廓的弧度,从腰肢到髋骨的收束,从大腿到脚踝的修长——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造物主拿最细的笔描过。她的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丝滑下来,沿着肩胛骨的沟壑往下淌,一直流到X形肩带交叉的那个节点,然后继续往下,没入腰窝处一片极浅极浅的凹陷。
阳光从穹顶落在她身上,将她浑身的皮肤照出一种半透明的瓷白色,水珠在上面反着光,像一颗颗碎钻。
看台上,洛格斯正坐着巡视。他穿着红色救生员背心,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短裤。一顶印着“救生员”字样的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上倒映着泳池粼粼的波光。他坐在看台最高处那把固定的折叠椅上,脊背靠着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看起来随意而放松。
但他的墨镜没有在巡视泳池。他的墨镜正对着池边那个穿黑色泳衣的身影。
夏塔没有抬头看他。她走到池边,弯腰试了试水温。弯腰的那一瞬间,她的腰肢弧度惊心动魄,大腿后侧的肌肉线条被拉伸得流畅而修长。她将脚探进水里,脚踝以下没入那片晃动的蓝色,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膝盖。她直起身,将金发撩到脑后,露出整张脸和那双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狐狸眼。然后她纵身跃入水中。
水花溅起又落下,她的人没入水面,金发在水中散开,像一片被揉碎在水底的夕阳。她游了三圈。自由泳,姿势不算标准,但速度不慢。她的手臂每次划过水面都带起一串细密的水花,脚踝在水下交替打水,节奏均匀。游到第四圈时,她忽然拐了个弯,朝深水区游过去。
看台上,洛格斯交叉在胸前的双臂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手握住了椅子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夏塔游到深水区正中央,忽然停了下来。她在水中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让自己浮在水面上。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被水浸得比平时更红更润。她浮在那里,像一朵被水托起的金色花瓣,姿态慵懒而放松。
然后她沉了下去。
那不是缓慢的下沉,而是忽然的、毫无预兆的沉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拽住了她的脚踝。水面合拢,金发在水中散开最后一缕光,然后整个人消失在蓝幽幽的池水深处。
看台上的折叠椅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洛格斯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墨镜被甩在椅子上,棒球帽被掀起的气流带落在地。他从看台上冲下来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三步并两步跨下台阶,单手撑住护栏翻身跃过,脚底在池边的防滑砖上只踩了两步,整个人就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扎进了水里。
水花炸开,白色的浪沫翻涌。他的手臂在水中划出强有力的弧度,几下就到了夏塔沉没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水下,张开眼。氯水刺得他眼球发疼,但他没有闭眼。他在蓝色的水底看见了夏塔——她正缓缓向下沉,金发在水中无声地飘散,双手无力地向上伸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洛格斯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划水上前,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然后他蹬腿向上,破开水面。水花从两人头顶倾泻而下,洛格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将夏塔托出水面。她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水,然后睁开眼。那双红色的狐狸眼正对上他的眼睛。近在咫尺。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没有墨镜,没有棒球帽,黑发湿透贴在额头上,满脸的水和慌张。
洛格斯的表情,夏塔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知是被氯水刺激的,还是别的什么。那双从来冷淡疏离的黑眸,此刻正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是焦急,是恐惧,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被他压得很深很深、却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愤怒。
他揽着她腰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的泳衣勒进了他手指的缝隙。他的胸腔在她身侧剧烈起伏,心跳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传到她的肋骨上——又快又重,像擂鼓。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塔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还有些急促,但她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狐狸眼——正看着他,安静地、专注地、毫不退缩地看着他。
周围响起了口哨声和鼓掌声。几个早就注意到情况的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有人从池边递来两条大毛巾。洛格斯接过毛巾,将夏塔带到池边,扶她上岸。他的动作很稳,但夏塔注意到他托着她手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坐在池边,水从她的头发和泳衣上哗哗地往下淌,在防滑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洼。洛格斯站在她旁边,将毛巾披在她肩上,然后拿起另一条毛巾,盖在她头上。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力道有点重,毛巾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他就这么隔着毛巾开始擦她的头发,粗鲁又笨拙,像是想把刚才胸腔里那团无处发泄的恐惧全部擦掉。
“你是不是不会游泳?”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会啊,”夏塔的声音从毛巾下面闷闷地传来,“我刚才游了三圈,你没看见吗?”
洛格斯擦头发的手顿住了。夏塔把毛巾从脸上扒下来,仰头看他。她的金发被擦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和额头上,看起来狼狈又无辜。但她的眼睛在笑。那双红色的狐狸眼微微弯起来,眼尾向上挑,里面盛着一点狡黠和一点得逞后的满足。
“我抽筋了嘛,”她说,“小腿抽筋。”
洛格斯低头看她的腿。她的左小腿上确实有一小块肌肉在微微跳动。但这并不能让他的表情缓和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黑眸里的焦急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夏塔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变了。从救生员看溺水者的眼神,变成了洛格斯看夏塔的眼神。那是她熟悉的——克制、压抑、被逼到某种边缘的狼狈。
“你在看我。”夏塔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洛格斯没有说话。
“你一直在看我,”她仰着头,湿透的金发贴在雪白的肩头,水珠从她的锁骨往下滑,“我从跳进池子的时候你就在看我。我游第一圈的时候你在看我。我游第二圈的时候你也在看我。所以你才能那么快跳下来——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看别人。”
洛格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蹲下身,单膝点地,与她平视。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夏塔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的水珠,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的黑眸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坦诚——不再是克制的、压抑的、被动的,而是一种被逼到了绝境之后终于放弃抵抗的坦白。
“对,我在看你。”他说,声音低哑而清晰,“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夏塔的心跳漏了一拍:“哪样?”
“故意让我担心。”他的目光直直地锁着她的眼睛,“抽筋是真的吗?”
夏塔张了张嘴。她看着他那双被氯水刺激得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谎话了。她垂下眼,声音变得很小:“抽筋是假的。”
洛格斯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无奈,有恼怒,有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要溢出来的在意。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就走。
“毛巾擦干。”他背对着她说,声音恢复了贯常的冷淡,但夏塔注意到他的耳朵——那双耳朵的轮廓边缘,正浮着一层明显的红。不是被太阳晒的。不是被氯水刺激的。是她造成的。
夏塔裹紧肩上的毛巾,低头笑了。她看着地上他留下的一串湿脚印,从池边一路延伸到看台,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很急。她忽然觉得小腿的假抽筋值了,值回票价,值回所有。
游泳课结束的时候,夏塔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发现洛格斯正站在游泳馆门口。他已经换了干衣服,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棒球帽重新戴上了,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然后他递过来一样东西——一瓶电解质饮料,冰冰凉凉的,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补充电解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作业,“抽筋的人要多喝。”
夏塔接过饮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沾着冰饮料瓶壁上滑下来的水珠。她抬头看他,他那双黑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疏离,刚才在水里那种几乎要把她揉碎的焦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她发现了一个新的细节——他的睫毛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潮气,在阳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光。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饮料是柠檬味的,微甜带咸,冰冰凉凉地滑下喉咙。
“谢谢学长。”她说。
洛格斯嗯了一声,转身朝宿舍楼方向走去。夏塔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傍晚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将那瓶饮料举到他面前:“你也喝一口。”
洛格斯看了一眼瓶口——那个她刚刚喝过的地方。
“不用。”
“你跳下水救我了,你肯定也累了。”
“不累。”
“就一口。”
洛格斯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红色的狐狸眼在夕阳下亮晶晶的,手里举着那瓶开了盖的饮料,瓶口对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调戏他。他接过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嘴唇避开了她喝过的位置。然后他将瓶子递还给她,继续往前走。
夏塔接过瓶子,低头看了看瓶口。她笑了——他喝的位置和她喝的位置,相差不到一厘米。她仰头又喝了一口,嘴唇正好压在他喝过的位置上。她含着柠檬味的余韵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晚风从操场方向吹来,带着被太阳晒了一天的草叶气味。洛格斯的黑发被风撩起来,他抬手按了按帽檐。夏塔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按帽檐时,手指在帽檐边缘多停留了一秒。那一秒,像是他在给自己做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