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予碎星 第16章 食堂

位面二：纯情男大火辣辣

第四章食堂·他的克制

第四周周三，中午十二点整，A大第二食堂人声鼎沸。

这是全校最大的食堂，上下两层，每到饭点就变成一座巨大的蜂巢。打菜窗口前排着弯弯绕绕的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刷卡机的滴滴声、学生们的交谈笑闹声混在一起，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方搅成一锅黏稠的声浪。阳光从整面墙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将空气中的油烟和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洛格斯坐在二楼角落的一张小方桌前，面前摆着一份最便宜的套餐。白米饭，清炒青菜，一块红烧鸡胸肉。旁边放着一杯自带的凉白开，杯壁上没有任何标签。他吃得很专注，脊背挺直，筷子从不碰到碗沿发出多余的声响。黑色短袖T恤的袖口刚好卡在肩头，露出小臂上那几条因长期锻炼而微微浮起的青筋。

他周围三张桌子都是空的。不是没有座位——正相反，食堂里到处都有人在端着餐盘找位子。只是没有人敢坐在他旁边。物理系的冰山学霸，那张脸好看是好看，但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太强了，强到连最社牛的学弟都不敢上前搭话。

所以当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整个二楼都安静了一瞬。

“学长——”

清脆的，响亮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亲昵。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楼梯口看去。夏塔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正踮着脚尖朝角落的方向挥手。她的金发今天没有扎起来，大波浪卷度从肩头倾泻而下，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V领针织短袖，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两指宽的位置，露出那片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和一根极细的银色锁骨链。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百褶短裙，裙摆刚好在大腿中段，腰身被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束得盈盈一握。

她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上面堆着两份红烧鸡腿、一份糖醋排骨、一份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从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里走过来。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节奏感。

她在洛格斯对面坐下，将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学长，好巧。”

洛格斯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半拍。他抬起眼，黑眸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餐盘，又从她的餐盘扫回她的脸。表情依旧冷淡，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吃饭啊。”夏塔理直气壮地拿起筷子，从他盘子里夹走了一根青菜，“食堂又不是你家开的。”

洛格斯看着那根青菜被夏塔塞进嘴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继续低头吃饭，筷子伸向自己盘子里仅剩的那块鸡胸肉。夏塔比他更快。她夹起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红烧鸡腿，往他碗里一搁。深红色的酱汁溅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小片油亮亮的痕迹。

“多吃点，”她托着腮，红色的狐狸眼直直看着他，“你天天健身，蛋白质摄入不够怎么行。”

洛格斯看着那只横亘在他米饭上的鸡腿，沉默了两秒。“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夏塔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搁上去，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给他拒绝的余地，“你上次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听见你肚子叫了。”

洛格斯的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那是上周六下午的事。补习到五点半的时候，他的胃确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声，轻到他自己都快忽略不计。他以为她没听见。可她不但听见了，还记到了现在。

“你胸肌会缩水的。”夏塔补了一句，语气认真，眼神却一点都不认真。

洛格斯噎了一下。坐在旁边一桌的男生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被同伴猛拍后背。那桌人显然认出了洛格斯——物理系的名人，谁都认识。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在洛格斯和夏塔之间来回弹跳，表情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网球赛。

夏塔扫了一圈周围。她注意到有好几桌女生也在偷偷拍照，手机藏在餐盘后面，屏幕亮光在指缝间一闪一闪。她勾起唇角，忽然提高了音量，语气却变得公事公办：“学长，周末补习是几点呀？上次你讲的那个极限的定义，我还有点没听懂。”

她的声音清亮坦荡，带着学妹请教问题时的单纯和诚恳。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蠢蠢欲动的八卦火苗上。拍照的手机放下了几部，竖起耳朵的人也收回了目光。“原来是补习”——这个信息在空气中无声地传递。夏塔垂下眼，用筷子夹起一颗西兰花，遮住了唇角那抹狡黠的笑意。

洛格斯看着她，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极快的一下，像深水中的一道暗流。他没有戳穿她的谎言。他也没有再拒绝那只鸡腿。他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夏塔的眼睛亮了。那双红色的狐狸眼里炸开一小簇烟花，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但她的小腿在桌子底下轻轻晃了一下。那是她高兴时的本能反应——从小就这样，改不掉，也不想改。

“好吃吗？”她问。

“一般。”

“一般你还咬那么大一口。”

洛格斯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吃完那只鸡腿，又夹起糖醋排骨。他的吃相极其端正，骨头被整整齐齐地放在餐盘角落，米饭被吃得一粒不剩。但他没有拒绝她给的任何一样东西。

夏塔托腮看着他吃，自己的饭倒没怎么动。她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睫毛会微微垂下，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下颌一上一下地动，咀嚼的节奏平稳有序。他的喉结会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从下颌线到锁骨的线条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分明。

“你怎么不吃饭？”洛格斯忽然抬起头。

夏塔回过神来，低头扒了一口饭。红烧鸡腿的酱汁沾在了她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很自然，但洛格斯的筷子停顿了一瞬。他将自己的凉白开往她面前推了推。什么也没说。

夏塔看着那杯被推到她餐盘边的凉白开，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杯口有一点他嘴唇碰过的痕迹。她拿起杯子，没有擦杯口，就着他喝过的那一面喝了一小口。水温温的，带着极淡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洛格斯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学长，”夏塔放下杯子，红色的狐狸眼从杯沿上方看着他，“你有没有女朋友？”

话题转换得太快，快到洛格斯的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稳了稳，面无表情：“没有。”

“那男朋友呢？”

洛格斯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那个眼神杀伤力极强——漆黑的瞳孔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无语，但配上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反而让夏塔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当我没问。”夏塔笑嘻嘻地摆了摆手，低头继续扒饭。

食堂的人渐渐少了。隔壁那桌男生终于吃完饭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夏塔一眼——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夏塔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但洛格斯注意到了。他抬起眼，黑眸冷冷地扫过那个男生的后背。那个男生莫名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下了楼梯。

夏塔吃完了最后一块西兰花，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她伸手去拿餐巾纸，指尖刚碰到纸袋，洛格斯已经抽了一张递过来。时机精准得像是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夏塔接过纸巾，看着他那张依旧冷淡的脸，忽然笑了。她笑的时候眼尾向上挑，红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像是被洒了一把碎星。她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放在餐盘里。

“谢谢学长。”

“嗯。”

“下次我还来你们食堂吃饭。”

洛格斯端起餐盘站起身，看了她一眼：“随你。”

夏塔跟在他身后站起来，端着自己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她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挺直的脊背，黑色T恤下若隐若现的肩胛骨轮廓。他走路时步伐稳健，从不东张西望，腰背的线条从肩膀一路收束到窄腰，流畅得惊心动魄。她忽然加快脚步追上去，走到他身侧并排。

“学长，你一般几点来食堂？”

“十二点。”

“每天都来？”

“嗯。”

“那下次我十二点来找你。”

洛格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走到餐盘回收处，将餐盘整齐地放进回收架，筷子单独放进旁边的筷筒。然后他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夏塔把餐盘一丢，小跑着追上去。食堂门口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晒得她眯起眼。洛格斯站在阳光里，黑发被照得泛着一层极淡的茶色光泽。他侧过头，看着气喘吁吁追出来的夏塔，嘴角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一毫米。

“你跟着我干什么？”他问。

“我下午有课，在物理楼旁边的艺术楼。”夏塔理直气壮地说，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的岔路口，“顺路。”

洛格斯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她。艺术楼和物理楼明明是相反方向。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夏塔走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在午后的石板路上并排拉得很长很长。九月的风从梧桐树间穿过，将几片半黄的叶子吹落在他们脚边。夏塔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树影光斑里明明暗暗，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她忽然开口：“学长，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食堂吃饭？”

洛格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黑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了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夏塔将手背在身后，踩着地上他影子的轮廓，一步一跳地跟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