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卞珺卓等的不耐烦,虽然他对苏童已经没了兴致,但他帮了她,自然也得从她身上找补点面子回来。
他准备带她去跟他那群朋友“玩一玩”。
一大帮人从他身后走过上楼,卞珺卓眼尖看到了走在中间的卞梁生。
他今天就是过来找他大哥的,他爸停了他的卡,他大哥又不见他,外面欠了不少债,只能到这儿来碰运气。
他知道卞梁生就算来了也会是在楼上,但上面都是像他大哥那个圈层的人,非富即贵,他不敢贸贸然往上闯。
“大哥!大哥!我找你有点事。”卞珺卓趴着扶手喊了两声,汴梁生听见了,并没有停下脚步。
走在最后的两人一个医药集团的长子、一个云端科技的新贵倒是回头看了一眼,认出卞珺卓,嘴角生出讽意,也没放在眼里。
卞家这个混账老二,也是出了名的,卞梁生没少给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擦屁股。
卞珺卓见没人搭理他,也是急了,不管不顾跑上去,错过这个机会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他大哥一面。
后面的两人也是看好戏般让了一条道来。
卞珺卓追着后面喊,行为狼狈,“卞梁生!你给我站住!”
动静太大,连最前面的卢骏声、谢峥和赵准都听见了,卢骏声往后看了一眼热闹,谢峥和赵准甚至头都没回,脚步很快。
一群人之所以这么正襟严肃往上赶,还要感谢卢骏声,台球捣了一半才说江序也来了。
赵准对这个弟弟,真是恨不得吊打一顿。
上了二楼台面,卞梁生手臂一拦,挡住路,脸色沉冷,“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滚回家去!”
连同拦住还有后面两个人,但都没说什么,自觉停步望着周边,不掺和人家务事。
卞珺卓无所谓,厚着脸皮,说:“老头把我卡停了,让我不闹也行,给我点钱。”
汴梁生看着这个弟弟就十分阻气,压着声:“先滚回去再说!”
卞珺卓得罪的是帮派,拿不到钱,那些人也要他半条命,他也只能豁出去了,“你要是不给钱,我就上去闹一闹,搅了葛家的生日宴,我看老头子怪罪,你可跑得掉?”
卞梁生心中升起一丝冷笑,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卞珺卓当他怕了,一把拍开他胳膊,气焰嚣张:“葛家宴会结束前,给我账上转两百万,不然我闹给你看。”
卞梁生答应他,“行,滚!”
一个卞珺卓死了不可惜,不可能搭上卞家的前途。
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唏嘘。
圈内人都知道的事,卞行长把家业给了卞梁生,宠爱却给了这个歌女生的小儿子,卞珺卓这些年大大小小给卞梁生闯了无数祸。
亏得卞珺卓是个扶不上墙的,也不会动摇卞梁生的地位,只是恶心人。留着是祸害,除又不能除。
卞梁生没工夫和他纠缠,打发他赶紧走人,岂料卞珺卓跨上台面,笃定他不能拿他怎么样,变本加厉挑衅道:“我女伴在上面,我去接一下。”
卞梁生眉头皱得更深,什么女伴?又不知道在哪找的野模。
苏童没走两步就后悔了,她应该从另一边楼梯下,这样就不会迎面撞上一群人,其中还有卢骏声。
“苏童!”卢骏声率先跟她打招呼。
躲已经来不及,只能大大方方走过去,她庆幸卢骏声喊的是她名字,而不是别的。
卢骏声只是私下看着没谱,他聪明着呢,苏童一直雪藏着江序不肯给他个名分,当事人都不急,他自然不会在外面乱说。
苏童礼貌性叫了一声:“卢少。”不亲不疏,让人看不出两人关系熟还是不熟。
卢骏声依旧热情:“先前我就看见你了,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葛家的宴会。”
“只是替一个朋友来送份贺礼。”
卢骏声圈内圈外认识的人一箩筐,有其他人不认识的也正常,奇怪的是,赵准也停下来。
“苏小姐。”
苏童这回没再不理人,笑容得宜回应:“赵总。”
其他人目光开始看向这个陌生的女孩。
卢俊声大大方方邀请:“已经开席了,一起吧。”
苏童正要婉拒,卞珺卓从人群中钻出来,他刚来,还分不清楚状况,但见苏童竟然和赵准和卢骏声在说话,连忙小跑过去,一把揽过苏童的肩,笑容殷切,“赵总、卢少,没想到……”
没想到下一秒是卞珺卓的惨叫声,卢骏声一手钳住搭在苏童身上的那只手,拧了一圈,将人痛的嗷嗷叫。
脸色铁青,口气冰冷,“手往哪放?不想要老子给你卸了!”
一众公子哥都惊着了,卢少向来热脸热心,谁见他跟谁急过眼,无缘无故发这么大火。
“卢少、卢少饶命……”卞珺卓胳膊背在身后被扭到了一个不能再深的弧度,疼得他冷汗直冒,不停求饶。
后面的汴梁生都惊动了,来不及问缘由就赶紧过来替人求情,卢骏声充耳不闻,他想起来了,先前在二楼见到的那个男人就是他——卞珺卓。
苏童也是这种人渣能碰的?
见劝不动,汴梁生求助地看向赵准,可向来稳重著称的赵准此刻竟然在袖手旁观。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向机警的苏童,在卢骏声为她出头后愣了好久,反应过来立马拉住卢骏声青筋暴起的手臂,解释道:“卢少,卞二少是我朋友,我今天跟他一起过来的。”
卢骏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卞珺卓也想到关窍,嘴里连忙说着:“对、对、苏童是我女伴,我们一起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卢骏声更来气,恨不得当场再给他两脚,奈何苏童拦住,他手一丢,像丢垃圾一样将人扔在地上。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触卢骏声的霉头,也都不敢贸然伸头收场。
只有苏童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收场。
“饭还没吃上,各位就在这消食了么?”
陈执气定神闲从不远处走过来,身旁一同来的竟然还有江序。
众人立马散开来,让出一个开阔的位置,卢骏声拽了拽褶皱的西装,卞梁生将自己丢人现眼的弟弟一把薅了起来。
陈执处理完一些事去包厢,没想到里面只到了几个人,正主都没来,他在走廊上看见江序,两人还没说一句话,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来的不早不晚,看了一出好戏。
这是伊家的饭店,陈执出来平场名正言顺。他四两拨千斤稳定住局面,拍打着卢骏声的肩,“怎么这么收不住脾气?”看似责备实则全是对自己人的偏袒。
又替卢骏声跟卞梁生道歉,慰问卞珺卓。
苏童刚才理清一点的思路,在撞上江序平缓、精准看过来的视线,立马变混沌,下一秒迅速低下头,憋着呼吸,不敢与人对视。
苏童的心虚反而让江序的心变得更沉。
站这儿的短短几分钟里,他做过前所未有杂乱、令他自己都站不住脚的头脑风暴。
他在替一个人开脱。
她或许并不知道卞珺卓是一个怎样危险、品性不端的人,只是刚巧利用了他。
她刚来舟市,人际关系不明,涉世未深……
在她躲闪眼神里,他推翻了所有结论。
她知道。她知道卞珺卓是个贪赌好色之徒,却依旧接近他,或者说,她特地挑选找了这样一个好攻克的人。
可笑的是,他连自己人品都怀疑过,也没想过,她就是单纯不想要他的帮助。
是怕他吗?她连豺狼虎豹都不怕!
宁愿接触卞珺卓,唯独对他避之不及。
理清这些后,他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后悔,后悔他没有追根究底,如果不是卢骏声碰巧撞上,她会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个凶险未知的人带走。
经过陈执一番调和,有人在笑着和稀泥,说年轻气盛,一点小打小闹无伤大雅,还有人说卢少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把一切推罪于女人,任何事情都会变的简单,变成趣事和笑谈。
苏童不在意那些原因最终归罪到自己身上,她整个注意力都在往这边走的那道身影上,距离越来越近,她怕江序是朝她来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序停在她让出来的位置上时,苏童整个呼吸都停了。
所幸,他是侧着身子对着她的。
江序冲的是卞梁生:“今日应该是有误会,骏声不懂事,我替他跟少行长道歉,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
两个人离的极近,她低着头都能看清他西装面料纹路,声音缓沉,像一个可靠的大家长,替卢骏声撑腰。
陈执和江序连番过来道歉,不为别的,这面子是给梁家的,给卞梁生的。
换句话说,卞珺卓这等小角色打就打了,但问题是不能当着卞梁生的面,下了卞家的脸面,就得有人给抬起来。
卞梁生承江序这份情,说:“不会。”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一众看热闹的人也准备回包厢。
江序没动,看向被卞梁生挡在身后的人,出言关心:“骏声出手没轻重,卞二少有没有伤到?”
卞珺卓受宠若惊,他刚才就想跟陈执搭话,被卞梁生警告了一眼拦住。
江序主动问询壮了他的胆,推开卞梁生凑至跟前道:“江先生,我不碍事,苏童是我女朋友,卢少是误会我了。”他自然不放过这点巴结的机会,“我一直久仰你,没机会一见,今天能见上也是三生有幸,挨一顿打不算什么。”
江序意味不明笑了一声,举起手中的烟,烟身已经被捏的变了形,他重新拿了一根,卞珺卓眼明手快掏出打火机,奉着双手恭敬替他点烟。
江序就着火吸了一口,尼古丁入肺,缓解了些心头躁郁。
烟雾中,女孩的唇紧抿着。
他心头微动,手垂下去,吸了一口的烟,被指腹捻灭。
江序声音温润:“既然遇见了,二少如果有空,就跟我们一起吧。”
卞珺卓欣喜若狂,天降大运也不过如此了,他一口答应,躬身抬手让江序先行。
江序没动,这回正大光明将目光落在苏童脸上,说:“女士为先。”
数不清多少道目光,从江序到卞珺卓再到苏童。
苏童脊背绷着,她自然不想去,但这场景中,显然没有拒绝的机会。
偏偏脚又像生了根硬是挪不动一步,卞珺卓心急如焚,恨不得上手推一把这根木头,知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是陈执跨一步走到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说:“走吧,再不走我让人把酒菜端来,都在这儿吃吧。”
苏童抿了下嘴,缓慢跟上,江序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的才是卞珺卓,赵准、卢骏声排的更靠后……
后面跟着的一群人,眼神各异。
这种场合里极讲究规矩,站位顺序、排位座次、就连点烟都是很讲究的。
但今天着实让人看不懂,一个卞珺卓越过了赵准卢骏声站到江序身侧……
也有默默看向汴梁生的,众所周知,卞家这两兄弟只能是一盛一衰。
还有仗着关系好,挤到卢骏声身侧插科打诨:“卢少,前面那个让你出手的女孩是谁啊?也没见过,刚出道的小明星?还是野模?”
“该不会是跟卢少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吧!”
还真有可能,不然能有那么大反应,要真是有过一段,现在又跟卞珺卓搞在一起,想想也确实怄气。
“野你个头!还想进这屋吃饭,就闭上你的嘴!”卢骏声一脸严肃警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