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醒来天已经大亮,她揉了揉额头,很少有睡的这么沉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昨晚又梦见江序了,梦里……她还抱了他。
她并没有过多回味,起身下床,将那来时空,现在塞的满箱的行李箱费劲吧啦拎起来。
等明天江序的检查结果出来,她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一楼客厅里几个人正在聊天,苏童出门看见,正欲退回屋里,伊明诗抬头看见她,兴奋地朝她招手,起身往楼梯口迎她。
一碰面,伊明诗表情搞怪,说着悄悄话:“怎么样,重回这里,有没有勾起一点回忆?对没对阿序旧情复燃?”
苏童无奈地看着她,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她支支吾吾,“那个啊,我手机没电,没收到。”就口编的理由,脸上就差明晃晃写着“我是故意的”几个大字了。
苏童知道她的心思。
话题点到为止。
苏童走过去,发现江序一直看着她,她回看他,眼中一片茫然。
他便笑了笑,说道:“你再不起来,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江序和陈执在聊正事,平均两分钟,伊明诗就要问上一句:童童怎么还没有醒?
陈执不得不停下话题,江序也不得不回答。
虽然被调侃到,伊明诗理直气壮:“我又不是过来听你们那些无聊的工作的。”
她是来看她有没有搓出红线的。
边说,伊明诗边拉着苏童坐到江序身旁的位置,她自己也坐在另一侧。
六米长的弧形沙发,三个人挤在一起,苏童夹在中间,甚是无奈。
伊明诗这个人啊,自己追人惊天动地,撮合起别人来也是把人当瞎子,一点也不含蓄着来。
江序察觉到她的僵硬,往旁边挪了一些。
杜姨端来两碗汤圆,刚煮好的汤圆还烫,伊明诗把碗搁在茶几上,屁股就要往地上坐,陈执一直注意着她,拉着她,将身后的靠枕垫在地上,她撇了撇嘴角,坐上去。
茶几周围都铺了地毯,不凉更不脏,苏童正要挨着伊明诗坐下,面前递过来一个深蓝色的云团靠枕,她愣了下,伸手接过,对江序道了声谢。
客厅里,两个女孩埋头吃汤圆,男人在聊事。
陈执金丝镜框折着冷光,“昨天的市政新闻看了吗?白桥山的整改搁置了。”
江序身子微倾,手搭在腿间,几分漫不经心,“看了。”
昨天送苏童回去的路上,他就是在看这条通政要令,省里直达的通知文件。
陈执见他没有太多意外,肯定地说:“你早知道?”
江序没否认,前天卫炳霖带那几个官员来,就是为的这事。去年年初关于白桥山整改的批文就已经下了,距今已有一年,实施方案却迟迟未推行。
前段时间长三角一年一度的政商会议,江序作为工商联会委员,再度提起此计划,获全体议员高度重视。
白桥山重建是板上钉钉,当初一层层提案处处艰难,江序一力维举,那地方不推翻重建,舟市发展早晚受限。
势在必行的事,被上级一纸文件轻飘飘压下来,江序不恼反而沉着镇定。
各中原因,别人不清楚,陈执站在高处,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明年今月,省副退任,候选人有二,其中呼声最高的江市委江淮仁是江序的大伯,意味着江家在此关键时刻,任何决策动向都会对选举结果产生影响。
江序在此时如果硬要抬白桥山一事,处理好了,是锦上添花,一旦出了乱子,那江家的名誉政途都将受到牵连。
这一纸政令,看似是阻挠江家再创政绩,实则是在警醒他们稳中求赢,利大于弊。
此刻,退就是进。
江序知道陈执对白桥山那片茶园颇为上心,但现在为顾全局这件事就只能往后推,他心怀歉意:“白桥山整改是必然形势,不在今年也在明年,我保证,绝不让你落空。”
陈执不甚在意笑笑:“等等有什么关系,等到后年陈柏山的租约到期了,我都不用找那个什么陈瑶了。”
伊明诗正一边吃着汤圆,一边跟苏童咬耳朵说着悄悄话,说姚家大小姐前几天新饮发布会上被记者问的说不出话,丢了好大一个人,说她自家的产品都不背书,太不专业。
说正起劲,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她放下汤匙,认真正经插话进去:“我知道一个陈瑶。”
两个男人谈话被她打断,偏头看过去。
江序目光率先落在苏童那一碗汤圆上,端过来是满满一碗,现在吃的只剩四个。
她喜欢吃汤圆?
看她小口咬破白皮,吮里面的馅儿,怕烫又急切应该是喜欢的。
苏童确实喜欢吃,恰巧这是一碗桂花芝麻馅的汤圆,她家门前有棵桂花树,小时候,每到九、十月份金桂飘香,外婆就会和面团给她做甜香软糯的桂花芝麻汤圆。
伊明诗在那一本正经说自己真知道一个陈瑶,她不得不放下勺子配合她的情绪认真听着。
“你们记不记得,高二考试分班,我们班分进了一个F班的同学,那个同学名字就叫陈瑶。”
伊明诗记得是因为她是班长,她有班级所有同学的名录,而且,F班的学生考到A班这是一个传奇,在他们学校是按ABCDEF等级分班的,A班是尖子班,F班是最烂的班。
只不过,后来那个叫陈瑶的学生并没有去A班上过一节课,她退学了……
陈执和江序对此事并没有任何印象,苏童更是毫无反应。
陈执顺抚她:“只是名字一样,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江序赞同陈执说的,何况:“还是一个没有见过的人,叫人怎么想?”
伊明诗急着反驳他:“不,你们都见过的,只是你们不认识她,阿序你还救过她的!”
她视线在江序和陈执之间来回转:“高一篮球联赛那天,我拿篮球差点砸了一个学生的头,阿序救的,你、你、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伊明诗这么一说,陈执和江序还真有点印象。
高一篮球联赛,陈执带领A班拿了大满贯,被推选为校队队长,伊明诗跟他闹,说要赢他,拿着个篮球跟他比,结果球没投进筐里飞出去,差点砸到路过的人,当时那球力道不小,真要砸到人,起码是个脑震荡。
是江序反应快,一把拽过那同学,自己用背挡住那球,冲击力也让他往前蹿了好几步,被他抓在怀里的人更是吓傻了。
陈执突然笑了一声:“那不是个男生吗?”
伊明诗凶他:“不是!她是女生!”
江序惯常听着两人拌嘴,心中有说不上来的奇怪地感觉。
伊明诗刚才一句话,让他的认知有了错乱。
她说的那个人他是有印象的,操场那次不是他见“他”的第一次,第一次是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口里,他撞见“他”跟一群混社会的人打架,一个人对一群人,拿着一根铁棍,满脸满身的伤,打架不要命。
江序那次也出手帮了“他”,因为“他”身上穿着学校的校服。
头发剪的极短,身材干瘦,一脸的伤,衣服破烂还小两寸,两次见到“他”都是这样。
见他们都不信她,伊明诗生气了,口快说:“又不是头发短就是男生,那童童也是短发,童童也是男生吗?”
苏童被说的一愣,全然懵地看着所有人。
江序难得板脸说她:“打的什么比方?”
她也立马意识到他们聊的是一个杀人犯与强/奸犯的女儿,拿苏童打比方太不恰当。
她急忙拍桌子:“呸呸呸,对不起童童,我胡说的。”
苏童笑笑说没事,低头舀起一个汤圆继续吃。
可惜冷了,到嘴里味道全然不对了,发腻发苦,也让人有阵阵呕欲感。
江序见她戳着碗里的汤圆,神情似有遗憾,心生异动,忍不住说:“冷了就别吃了,想吃让杜姨给你重新下一碗。”
苏童摇头说吃饱了。
伊明诗没有在这边待多久,虽然她还有一肚子八卦想跟苏童说。
她喜欢跟苏童说,因为每当她说起某富豪包养的八姨太比他女儿年纪还小,某家千金一掷万金买了幅画挂在自己生日宴上,结果画是赝品,诸如此类的事,苏童脸上的表情总是很错愕很懵很有趣。
可她今天还有事,她要去五四饭店布置场地,后天那边有一场重要的生日宴。
电梯口,陈执问江序是否出席后天的宴会,江序说并没有这个打算,并反问陈执:“你要去?”
见他一脸嫌烦又乐在其中的表情,江序了然一笑,不留情面调侃:“这以后请你的宴也不用下请柬了,直接定在伊家的饭店得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执现在对伊家的事,比对自己公司的事还上心。
是有原因的,伊家那一场波折后,根基至今还没扎稳,舟市这块看人下菜碟的地儿,拜高踩低,没他镇着,她随时可能受人欺辱。
陈执大有深意地回他一句:“现在不积极,等着以后使苦肉计么?”
江序有被这句话重伤到,半晌无声。
他突然再看陈执,眼中多了一抹审视,随后又转化成轻松笑意,再到祝福的深意。
陈执变了,他对伊明诗无声藏匿不见天日的爱,转变成了堂而皇之的占有欲、炫耀欲,虽然只露了一点点苗头,伊明诗自己或许都察觉不到,但江序是男人,只消一眼就看出了。
虽然不知道陈执为什么转变,在他看来是一件好事。
作为好友,他还是有必要多一句嘴:“好好对她,她值得,如果你总让她难过沮丧,等她遇到了让她笑的人,就不会回头了。”
陈执瞬间锋芒毕露,问他:“你会吗?”
江序无奈一笑,肯定地回答他:“不会。”
从前陈执没有拿他当情敌,以后他更不会是。
陈执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分寸,出言道歉。
人人都道陈执冷血,手段阴狠,对手足兄长赶尽杀绝,将亲生父亲监送出国,陈执也自认没有情亲孝义,但这世间唯有二人,是他不会辜负与算计的。
他生长在泥潭里,私生子的骂名从出生那刻就背在他身上甩不掉,人人都能踩他一脚,唾他一口唾沫。
可江序和伊明诗是真心待他,少时情义难得,他们对陈执的意义深重。
所以少年情窦初开,知道自己喜欢伊明诗,也从未想过占为己有。
陈执心中,伊明诗当配江序。
陈执一路泥泞,从未想过会得命运眷顾……
电梯里,伊明诗慵懒闲适倚着半边轿厢,心情不大美好,睨着远处离她八丈远的男人。
虽然他今天还算配合,但没牵她手,刚才在电梯口也不知道跟阿序说什么悄悄话,全程冷落她。
伊明诗心中不爽,很不爽。
她眼珠一转,坏心又起来了。
她半靠着轿厢,声音娇媚:“陈执,过来吻我。”
陈执还在想方才江序说的那句话,听见她声音目光从数字屏幕落到她脸上,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眉尾上挑,眼波流转,多像个妖精。
伊明诗勾唇浅笑,自然知道他不会来亲她,这里是江序家的电梯,上头还有一个明晃晃的摄像头,她只是故意挑衅,想看他恼火。
她就是喜欢看他恼她又无计可施的样子,这样,她才不会显得是这段关系里占下风的人。
虽然事实是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男人无动于衷,伊明诗渐渐觉察出几分寡淡无趣来,站直身子出去。
只是下一秒,她视线一暗,背抵着墙壁,男人一只手附在她脸侧,虎口托起她下巴,吻下来。
伊明诗下意识头往后抬,磕到男人垫在她后脑的另一只手。
陈执压向她深吻。
陈执被她刺激疯了??!
男人西装革履炙烫坚硬的胸膛,伊明诗被亲的腿发软,呼吸紊乱,眼眶湿润。
如果有人看监控就会发现,男人找了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将身下的女孩完全挡住,窥不见半点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