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挂掉电话后陷入短暂的迷茫状态,江序身边除了陈执伊明诗,她没有第三个能联系的人。
送他回明月公馆?他喝太多,不知道夜里会不会吐,公馆只有他一个人。
很细微的一声,她迅速走到桌边,晃了晃他胳膊,“江序,你怎么了?”
江序额头冒冷汗,眉峰拧着,一只手摁在胃上方,神情痛苦。
苏童对这个情况很熟悉,见叫他没意识,慌得立马出去喊人。
……
江序醒来是在第二天上午,头昏脑胀,嗓子跟刀片刮过似的,空气中消毒水味道很重,睁开眼看到的是四方白墙以及身上浅色的病号衣,手背上正打着吊针。
关诚见老板醒了,立马走过来:“江总,你醒了,你先别动,这瓶水才刚换上。”
江序撑着身体坐起来,在狭小的病房看过一圈,才开口:“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关诚说:“昨晚我给你打电话是苏小姐接的,他说你在这家医院,我立马就过来了。”
江序问:“她呢?”
“哦,苏小姐走了。”
江序愣了一秒,继而沉默。
她还是走了。
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这样她会留下来。
此刻,江序脑子是空的,心口好像也空了一块。
关诚也是满脑子疑惑,想破大天也想不出,老板是陪哪个大人物喝酒喝到胃病住院。
别说他跟着老板七年没见老板喝多过,在酒桌上只要他不想喝,就是端杯茶也没人会有异议。
江序面无表情将正在输液的那只手抬起来,吩咐:“帮我把针拔了,去办出院。”
关诚心一惊,连忙说:“医生说你是急性胃炎,要吊消炎水,还要住院观察不能出院。”
江序跟没听见似的,他已经感觉不到哪里疼,语气也变得烦躁:“我没事,吃点药就行了,开车送我去公司,你今天也不用上班了,回去好好歇着。”
关诚满脸为难,可做下属的又不能忤逆老板,只能低头给老板拔针。
门从外面推开,苏童拎着一袋子早餐进来。
关诚见她如同见到救世主,立马站起来,告状:“苏小姐,你来的正好,江总说要出院,医生说他不能还出院。”
苏童急忙走过来,手里的早餐往床头柜一搁,看了眼输液瓶,又看着江序:“为什么急着出院?水都没吊完?”
江序直愣愣盯着她,没说话。
等察觉到苏童在问他话,他随便说了个理由:“公司有事,要回去处理。”
苏童皱着眉头,“很急吗?可再急消炎水也得吊完,胃病的事可大可小,万一落下病根……”
苏童见她说了一堆,江序也只是盯着她,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么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她没办法,只能掏出手机,“这样,我给明诗打电话,如果她说你能出院,我就给你办出院。”
江序方回过神,见她要打电话,伸手拦住她。
“不是很急的事,让下面人去办就行了。”
苏童松了一口气,她先是查看他手背针头位置,确定针眼处没有鼓包,输液管内药液也在正常滴落,见他坐在床上的姿势有些别扭,她蹲下身,在床边拉出一个手摇杆,把床头摇高了些,又拿来枕头,垫在他背后,说:“靠着舒服些。”
接着又从旁边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用左手试了下杯子温度,往里添了些热水,插上吸管,递到江序嘴边,“润润嗓子。”
他昨晚吐了好多次,胃液都吐出来了,刚刚听他说话声音也是哑的。
江序盯着送到面前的水杯,心口涌上一种怪异感,尤其是上面那根吸管,活像是他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太奇怪了,他能确定他现在能起床甚至能回公司上班。
可他还是低下头咬住那根吸管,就着苏童的手小口小口饮用着,干了一夜的嗓子,唾液酶与清水疯狂作用,舌上滚动着丝丝甜味。
苏童的手臂肉眼可见的微微一颤,她没想到江序没有自己接过杯子,而是就着她的手喝着。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还要逞能去上班。她庆幸自己刚才脑子动的快搬出伊明诗来。
她呼吸很浅,到渐渐憋着气,直到江序喝完一杯水,她把空杯子放回去,那口气才呼出来,重新呼吸顺畅。
照顾老板本该是下属的工作,一旁的关诚也帮不上忙,只能尴尬地夸赞,“苏小姐很会照顾病人,好像对医院很熟,要不是有你在,我指定手忙脚乱的。”
见老板在看他,他脊背一僵,正色道:真的,昨晚苏小姐说你在这家医院,我立马就来了,来的时候你已经输上液,苏小姐让我陪着你,她去租了水瓶和热水,又去买了洗漱用品,你夜里吐了好几回,都是苏小姐替你擦的,她还给我租了把躺椅。”
关诚说到这里心里又有些暖,苏小姐可真细心,不然他昨晚只能在长廊坐一晚,哪能躺着还睡了一觉。不过他半夜醒来好几次,苏小姐好像都没睡,就坐在老板床旁看着他。
“吃饭吧。”苏童打开一旁的袋子,说:“医生说你只能吃流食,我给你买的粥。”她又从里面拿出另外一份,“关特助,你也吃一点。”
“苏小姐你先吃吧,你昨晚都没怎么睡,我还以为你回去休息了。”
苏童把早餐放到他手里,说她吃过了。
她把医院的被子往江序腿边掖了掖,打开床边的桌板搭成一张桌子,他低头看着她,确实像关诚说的那样,她对这里好像很熟悉。
苏童把热粥摆在他身前,怕他喝白粥没胃口,又放了两个咸菜在粥旁。
做好这一切,她站开距离,说:“水瓶热水不多了,我再去打一瓶。”
关诚嘴里含着饺子,忙说他去打,苏童没让,径自提着热水瓶出去了。
开水房里,热水流进空瓶里砸出闷响,苏童手里的电话也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嘟、嘟声里自动挂断。
从昨晚到现在,她给伊明诗打过很多个电话,都没有接通。她其实并不生气伊明诗不接她的电话,只是想到病房里那个穿着病号服醒来脸色还是很苍白的男人,心口胀胀地难受。
开水器到点发出“嘀嘀”的警报,苏童将电话收起来。
回到病房,里面多了一个人。
卢骏声正开启无尽吐槽模式,“就没有一个好的病房?你跟我说这就是医院的VIP病房?这地方能治病吗?我马上打电话给舟济的院长,让他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
关诚虽然也同意卢骏声的话,但还是有必要澄清这已经是他安排过的这家小医院最好的房间了,昨晚他过来江总住的是三人病房,里面又脏又差。
江序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童,拒绝了他的好意,也给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用折腾,只是一件小事,再转医院惊动了外面,到时候又要有一番说词。”
这倒是没错,卢骏声一早醒来就接到好友打来的电话,问江序住院的事是真是假,他才知道这个大消息。
网上疯传着一张江序昏迷不醒被人背上出租车的照片,照片上,底下的人瘦瘦小小拍的不清晰,但被背着的男人,侧脸确实有几分像江序。
卢骏声先是打来电话确认情况,之后立马安排人撤新闻,封锁消息。
江晟总裁突发急病住院,这种大新闻,有心之人利用得当,整个国内的股市都要大地震的。
卢骏声也满肚子疑惑他什么会住院,关特助说他喝多了,喝多了?什么鬼话?
卢骏声丝毫不惧在老虎头上捋胡须,调侃他:“你这病生的蹊跷,外面那么多事等着你,你该不会是来这躲闲的吧?”
江序不反驳也不发声,只有他自己清楚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需要在多一点的时间……
卢骏声发现江序并没有在看他,回头,就看见苏童。
“小嫂子!”他笑着打招呼。
苏童被喊的满脸尴尬,江序也蹙眉,板着脸训他:“好好说话。”
嫂子就嫂子,非要坠个小字,难听。
卢骏声满不在意,接着热络:“是你背阿序来医院的吧,你知道阿序昨晚跟谁喝醉成那样?”那张照片虽然只拍到她一点,但他认识苏童,自然也认得出是她。
苏童踌躇着没说话,她可以坦白说江序是在她面前喝多的,但卢骏声又会追究江序喝多的原因,那是江序的**,也是他的伤疤。
幸得江序解围,问苏童:“怎么不进来?”
苏童站在门口把水瓶放下并没有再往里走,而是说:“有关特助和卢少照顾你,我先回去了。”
江序想了一下,点头说:“也好,让骏声送你,他刚好有事也要走。”
当事人卢骏声满脸问号回头:我有事?我有啥事?我才刚来啊,屁股还没挨上坐!
苏童连忙拒绝说不用,下一秒江序又跟关诚说让他去公司他的办公桌上拿一份紧急文件。
关诚同样满脸疑问看向老板,什么紧急文件,他怎么不知道?
苏童刚要出门的动作又一迟疑,这样一来,江序这里就没有人照顾了。
她看着那还剩半瓶的药水,嗫嚅道:“可是你的药水,不能没有人看着。”
江序满不在意摇头:“没事,有铃。”
像是坐的累了,他脸上出现困倦,身子往下移了移,又像是扯到胃突然疼了一下,他弓下身体手按在胃上。
苏童已经跑过去,问:“又开始疼了吗?”
江序头低着,没说出话。
卢骏声要是再没明白过来就是傻子,看着他一连串的戏作,扯了扯嘴角,顺便点拨一把关诚。
“关特助,你都累糊涂了,欧瑞并购案那么紧急的事我都知道,你还不记得,走走赶紧回去拿资料,我也要回家喂狗,迟了狗要饿死了。”
他一把拽住关诚:“小嫂子,你留下来好好照顾阿序,有什么紧急情况,也不要给我们打电话啊。”
随着“砰”的一声门关上,跟龙卷风一过似的,苏童都感觉自己刚刚听错了什么话。
江序冷光射在那扇门上,转而看向苏童又是抱歉无奈的眼神:“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苏童忙说:“我没什么事,等你的水吊完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