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茼络觉待自己陷在了花沼里。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黑色,粘稠的黑色液体将他个人包了起来。他挥动胳膊试图把自己挣出去,但越动包的越紧。液体逐渐从胸口蔓延至脖颈,开始挤压肺部空间。秦茼络呼吸不上来,下意识想要张嘴呼级,但被蜂拥而至的粘液堵住口鼻,最后意识昏沉的被拖入深渊。
“!……”
秦茼络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跳的比平时快,应该是做梦了,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大口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心率回归正常,模出枕头下的手机一看,凌晨1:06。
……应该是做噩梦了。秦茼络关上手机将它重新放回枕头下面。卧室失去唯一的光源后又重新坠入黑暗,有车打着远光灯从外面经过,光穿过窗帘缝照亮了一小块地板,光带映在秦茼络眼里明明暗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秦茼络自认很少做梦。小时候在福利院是,长大后工作了也是。他记得自己在福利院的时候几个小孩聚在一起讨论自己昨晚做的梦,好梦会被同伴羡慕,噩梦则可以当做是自己胆大的谈资。他们会围坐一圈分享自己做到的梦,他自己也在其中,但从没开口说过自己做过的梦。
有一次个小孩问他:“秦茼络,你怎么不说你做的梦呀?”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没做过梦。”
秦茼络还记得那群小孩当时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小孩子的恶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后来他们传的越来越那乎,等到院长和老师们发现,秦茼络已经被孤立很长一段时间了,院长找到秦茼络谈这件事的时候,他就仰着头问:“妈妈,他们都说我不会做梦,走个怪物,真的吗?”
院长沉默良久,最后只摸着他的头说“小络啊,都说人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不会做梦,只是还没有遇到对你足够重要的东西。等遇到了,你肯定会做梦的。”
自此之后,福利院里这种刺耳的谣言再也没出现过。秦茼络知道是院长制止的,但就算流言止住了,小孩子们异样的眼光还在,秦茼络还是孤身一人。
现在想起来,当年院长应该已经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劲了。不过苦于福利院孩子太多,实在没有闲钱拿出来去给他看病,一直拖到大学时期被导师半强迫式地去看了心理医生,这才知道他是厌世。
晚上很容易使人变得更感性。秦茼络现在才发觉自己思绪飘的过远。他自嘲地笑了笑,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自己居然还记得。
胡思乱想这么久,秦茼络睡意全无。但凌晨不睡觉也不太现实,就又开始发散思维。他又想到这几天连续碰到的怪事。先是像做梦一样感觉自己掉进一个裂缝,然后又是连着两天遇到莫名的既视感。不出意外的话刚刚又是被许久不曾遇到的噩梦惊醒。这一切都太巧了,他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秦茼络又开始复盘这几天他干过的所有事,结果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还是有的。
他对这两天晚上睡着后的经历没有一点印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晚上有没有起来上过厕或者喝过水。干干净净,就像是有人拿橡皮擦专门擦掉了他晚上的所有记忆。
那么,在他没有丝毫记忆的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呢?
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他现在经历着的每一天,已经过过一遍了。
秦茼络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秦茼络越想越睡不着觉。如果他没有发现这座冰山到底有多大,在海面漂浮的轨迹,他会因为撞到冰山然后送命吗?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快,这是害怕吗?
不,不是害怕,是兴奋。他在期待与未知的东西抗衡。无论结果是生是死,他都不在意。
秦茼络把手放到胸膛,感受那颗属于他的心脏在皮肉下一次一次地跳动。没关系,他有时间。他会摸出那座冰山到底有多大的。
“秦老师,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昨天熬夜了?”莫寽震惊地看着秦茼络的脸,他可没见过秦茼络这样,在他的印象里秦茼络一直都是作息特别规律的人,明明年级不大,但大部分年轻人有的不健康的习惯在秦茼络身上根本见不到。不熬夜不酗酒,简直就是三好青年来的。
秦茼络拿手压着眉心面无表情地撒谎:“昨天晚上失眠了。”其实是太兴奋睡不着,硬生生睁眼到天亮。
“不行干完活您就回去吧,您脸色看起来挺差的……”莫寽小声嘟囔。
“没事,我心里有数。”秦茼络不会放弃今天的实验机会,虽然说他不怕死,但越拖一天就有越多的未知逼近,还是尽快解决的好。他希望的是正面交锋,而并非敌暗我明,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阴一把。
光是想想就很让人讨厌。
可是很奇怪,今天秦茼络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就像前几天的经历是他做了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他还是原来的那个秦茼络。
越平静越是有鬼。
秦茼络中午没有出去吃饭,他专门等到公司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的时候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接了杯茶。
他拉开茶水间的椅子,闭上眼睛,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手不断摩挲着杯把。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家里的灯和公司的灯肯定是不一样的,但还是让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秦茼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左边,锁骨往上三公分。触感光滑,没有痕迹。他记得自己“掉进来”之前,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灰白色的空洞。
良久,秦茼络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你差不多了吧。”声音不大,可秦茼络确定那个东西听见了。
没有任何回答。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张没有声音的照片。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觉得这间屋子安静的方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更安静,而是安静里多了一个缝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旁边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在等他伸手去碰。
秦茼络感觉到了,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看来也不是个蠢的,听得懂人话。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秦茼络反而没那么急了。一下午都在公司工作,身上隐隐散发出愉悦的信息。甚至莫寽来找秦茼络的时候都好奇他碰上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秦茼络只是笑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那道裂缝还在他身旁,没有离开,没有合拢。
一直到下班出写字楼的时候,保安朝他点了一下头。秦茼络往地铁站的反方向走了。裂缝陪着他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路过一个公园,路过一家便利店,路过一条小巷。天暗下来的时候,他站在一条不认识的街口。
秦茼络在街口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抬起脚,朝对面那栋楼走过去。如果他能走过去,如果他走到那栋楼下面,如果他推开门走进去,那道裂缝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吗?还会像上一次一样把他吸进去吗?
他不知道,但身体的行动比大脑的思考要快。直到走过了马路。走到对面,站在那栋楼的入口处,秦茼络才想起好好看一眼。门是玻璃的,里面是楼道,灯亮着。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正常的楼道。水泥地,白墙,声控灯亮了。他走进去,站在楼道里,抬头看了看。楼道通向电梯间,三扇电梯门,门上的指示灯是灭的。他按了一下上行键。灯没有亮。
他又按了一下。
灯还是没有亮。
他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三扇灭着的门。然后他转过身,准备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但玻璃门推不开了。他用力推了一下,没动。再用力,还是没动。他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外面的街景隔着一层玻璃,清清楚楚,但推不开。
他退后一步。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楼道深处。电梯间的尽头,有一扇没有标识的门,关着。
带给他的感觉和那道裂缝一样。
他走过去,门在手触碰到把手之前就开了。
门后是一片灰白色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他踩在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上,像是站在雾里。正前方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亮着一行字。
「回收品:秦茼络
「清偿单元:昨日重现」
「难度:D级」
「通关评价:S」
「奖励已发放至回收品个人背包」
「如果一个人总是在梦里梦到第二天的经历,那他算获得了预言能力吗?
骗你的,其实根本不会记得。
没有人会把自己晚上做的梦当真,就像没有人会把清晨的薄雾,当作能永远攥在手里的纱巾。
当然,也不会有人真的能把梦给放下。
所以放不下的都成为了梦的一部分啦」
「欢迎进入回收司,站内模型加载中——」
秦茼络站在灰白色的空间里,看着那行字。
“所以放不下的都成为了梦的一部分啦。”如果他没看出来,这句话是不是就是他的结局?
怎么才算放不下?又怎么成为梦的一部分?
秦茼络安静了几秒。疑问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出口的是另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所以刚才那个,是新手关。”疑问的句势,肯定的表达方式。
他声音不大,但在那个没有边界的地方,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光屏闪了一下。
「您已完成第一个清偿单元。休息时间:72小时。」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刚才他推开的那扇门,算不上是出口。他识破规则的那一刻,出口就已经开了,只是他不知道那裂缝一直跟着,一直被蒙在鼓里。
所以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是出口。
秦茼络把手插进口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伸进去也只是搓了搓在外面冻的有些发凉的指尖。他看了一眼光屏上那个“休息时间:72小时”,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块光屏后面的灰白色虚无。
他说:“72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应该够你把现状给我解释清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新回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