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于我 第2章 他的名字

初次点名与一场安静的“确认”

那大概是江聿风转来一周后。磨合期已过，但彼此仍客气而沉默。

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

“上周的随堂测，课代表发一下。我点到名的，上来领。”

教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苏念汀正埋头整理错题本，心里估算着自己那道几何大题能得几分。

“江聿风。”

男声响起，是老师。

苏念汀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只见她的新同桌已从容站起身，走向讲台。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背影。老师将卷子递给他，随口道：“转学第一考就这个分数，不错。不过步骤写得有点跳，下次注意规范。”

那是他的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正式地，在她所处的空间里被召唤。苏念汀微微一怔，他不再是转学生，不再是“新同学”，而是有了具体音节和笔画的——江聿风。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是哪三个字？是“玉树临风”的玉风吗？还是……听起来像某种电视剧里才会有的名字，带着点不真实的好听。

“苏念汀。”

老师的点名将她惊醒。她慌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

走上讲台的几步路，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很轻，或许是错觉。从她起身的方向而来。

等她拿着卷子回到座位，刚落座，旁边的声音便响起了。

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带着一种斟酌后的礼貌。

“原来，你叫苏念汀。”

苏念汀霍然转头。

江聿风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卷面上，侧脸线条干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解题间隙一次随心的确认。

可她的心跳却漏了大大的一拍。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的名字了。

这认知带来一阵微妙的羞赧和一丝奇异的喜悦。好像两个在黑暗中并肩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借着一点微光，看清了对方胸前佩戴的名牌。

“嗯。”她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然后，鼓起勇气，补上了那句盘旋了一周的、迟到的正式介绍：“我是苏念汀。思念的念，汀洲的汀。”

这次，他转过来了。

目光相接。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墨玉。

“很好听。”他说。不是客套，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品评，仿佛在回味某个优美的词句。

“江聿风，江水的江，聿是‘聿怀多福’的聿；风就是清风的风。”江聿风说道。

和她猜的差不多。这个名字的意象，一瞬间在她脑海里想起来——清风入怀。

“也很好听。”她真诚地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看着她，似乎也极轻微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清晨水面的薄雾，转瞬即逝。

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回试卷，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对话只是课间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亮了细微的尘埃。可此刻，那光束里仿佛漂浮的不再是无意义的微尘，而是两个刚刚交换了密码的、轻盈的音节。

江聿风。

苏念汀。

当老师再次开始讲课，苏念汀偷偷地、迅速地在刚才划拉过的草稿纸角落，把那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了一起。

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但她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踏实地落了下来。

从此以后，“同桌”有了清晰的名字。所有的偷偷张望、下意识的留意、借过的文具和偶然交错的衣袖，都因为这两个名字，而有了明确的归属和指向。

这是一切故事的真正开端——始于一个名字，认领了另一个名字。

晚上，苏念汀在日记中写到

原来，清风入怀，是真的会有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