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于我 第3章 不是巧合

那天下着细密的秋雨，苏念汀抱着一大摞刚批改好的英语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本子堆得太高，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走廊里人声嘈杂，她走得小心翼翼。

忽然，前方一个清瘦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他原本可以很快走远，却在拐角的公告栏前停了下来，像是在认真看上面的月考排名。

苏念汀抱着作业本走近，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是他，江聿风。

就在她快要经过时，他仿佛才看完，自然而然地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这一次，他的步幅小了许多，速度恰好让她能不费力地跟在斜后方。

两人隔着半个身位，一前一后地走着。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雨丝敲打走廊窗户的轻响，和他们几乎同步的、细微的脚步声。

阳光在雨后的水汽中折射出彩虹，光斑在他干净的肩线上跳跃。苏念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喧闹的走廊变得好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

她想：这一定是巧合吧？可为什么，每一次在走廊“偶遇”，他的脚步，都会刚好慢下来呢？

就在苏念汀几乎要认定这只是一次过于美好的巧合时，前面的江聿风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赶紧也跟着停下，脚步有些慌乱，怀里的作业本最顶上那几本微微一滑，眼看就要掉下来 。

“小心。”

一只手从旁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那摞摇摇欲坠的本子。

是江聿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站在了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校服衬衫第二颗纽扣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类似洗衣液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清爽味道。

他的手指修长，只是虚虚地扶在作业本侧面，并未触碰到她的手。

苏念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晚霞骤然铺满了天际。

“谢、谢谢……”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江聿风没有立刻松手，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落在了那摞本子上。

“很重吧？”他问，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走廊里却清晰入耳。

“还、还好。”苏念汀几乎不敢抬头。

“我帮你拿一些。”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丝毫询问或客套的意味。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伸出手，从她怀里分走了上面厚厚的一摞。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理所应当。

臂弯骤然一轻。苏念汀愣愣地看着自己怀里剩下的本子，又抬头看他。

他已经重新转过身，抱着那摞作业本，继续以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前走去。只是这一次，他走在了她的外侧，若有若无地将她和旁边嬉笑跑过的男生隔开了。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他身上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也将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一致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光洁的地面上短暂地交叠。

周围依然喧闹，可苏念汀的世界却再次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还有他平稳的脚步声。

她抱着剩下的本子，跟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偷偷地、用余光描摹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原来，放慢脚步不是巧合。

原来，停下转身也不是偶然。他看见了她的窘迫，并伸出了手。

这个认知，比任何想象中的温柔都更具体，更让她心头发烫。

终于走到教室后门，他停下，等她上前。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他侧身，示意她先进。

苏念汀走进教室，他把那摞本子轻轻放在她课桌的一角，自己的座位上。

“谢谢。”她再次小声道谢，这次终于敢抬起眼看他。

江聿风也看向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一个小小的、有些无措的她。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扬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客气，同桌。”

说完，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段走廊里的“护送”，只是课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

可苏念汀坐下来，看着手边他刚刚放下的、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作业本，心底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带着惊心动魄的甜。

她悄悄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郑重写下：

8月12日，晴，有雨后的彩虹。

江聿风帮我拿了作业本。

他的手指很好看。

他说：“不客气，同桌。”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