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法定关系 第3章 王乔

教室外突然响起运动鞋有规律的步伐，愈来愈近。

同学们屏息凝神，有人在等待，有人在猜测。

胡旭依旧在台上处理手中王乔下发的名单，他知道王乔一会要做什么，说起来今日的迎新安排是两人一块商量好的。

最后一人也到齐了，就先打个勾吧。

胡旭刚整理好手中那大叠资料，王乔就迎着风走了进来。

“等会胡旭收一下周末我交代的卷子。”转过身对着同学们又打趣道：“怎么样，大家觉得卷子难不难。”

少数同学没有看见那素未谋面的同学，些许失落。

不少同学发出哀嚎，“难……”

她有预谋地笑了笑说：“难就对了，这可不比初中，难度涨幅很大，思维侧重强。”随即拿起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夸张地写着两个大字“王乔”。

十分随性。

“我就不必多介绍了吧，军训相处的时光想必你们对我也有所了解了。”

她示意胡旭先下去找位置坐好。

看懂王乔的意图后胡旭便起身斯文地收拾好讲台上的东西，在一众视线中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王乔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窗外徐杨正准备借助她吸引全班注意偷偷走后门的身形。

“对了，我们班来了位插班生，学校安排的。”说罢她对着窗外的人喊道：“徐杨快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吧。”

同学们目不转睛地看向鬼鬼祟祟的徐杨。

这一击犹如晴天霹雳，猛地在徐杨脑袋上炸开了花。

许煜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了声，你这家伙还真打算走后门啊。

徐杨卯足了劲，心想既然被发现了就不好再往后走了。

踌躇了几秒，转身走向前门。

“报告……”徐杨瑟缩着站在门口。

坐在前排的同学最先看清这位内敛的男生，仅是刚照面的一眼，就已经有女生捂住了嘴，扒拉着同桌，有两个女生相视一眼，激动地笑出了声。

“进来吧。”王乔笑着看向徐杨，示意他不必这么胆怯。

从刚才进办公室徐杨的拘谨，口语间的交流，她大概了解了徐杨的性格。

想了解一名青涩的高中生不难，因为这个年纪是最单纯热烈的时候，情绪溢于言表，微不足道的好处都能使自己讨喜，她看出了徐杨是个实诚的孩子，但实诚并不能代表特殊。

在为期两周的军训中，她始终只在缺席名单中见过这个名字，胡旭每每递交名单，千篇一律的标记中唯独徐杨缺了席。为此她特意寻找校方了解情况，得知他特殊原因参加不了训练，干脆叫胡旭暂时先将他除名不用管了。

“不能参加训练…那也应该来参加军训啊，实验班就唯独我们班缺了人。”王乔深感疑虑。

这句话不无道理，且不说王乔有自己的计划，少了一位学生，就不能顾全大局。

校方却说：“我们也同家属说了，但人家实属不乐意，先这样安排吧，我知道王老师有自己的打算，既然苦口婆心地劝了，也不必故作牵强，您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吧。”

在王乔眼里，依照徐杨这般内敛的性格，他自愿选择了逃避，放弃了与人交往的机会，就应该承担相应的代价。

相处了两周的同学与他是不熟识的，大部分同学更不知道徐杨的存在，唯独胡旭提过几句，但也只是好奇。

徐杨…你该怎么在两周内打造好的交际网中编织其一呢。

徐杨在门口看向眼前那一副副陌生的脸，有人面露善意，有人充满好奇，还有人…你这个王八蛋！

许煜冲着他微笑，充满挑衅，眼里近乎是在调戏。

不知为何，徐杨又看向了后排的林舒怡，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阳光恰好照拂在她脸上。

好熟悉，她是谁。

六班顿时叽叽喳喳，起伏不断。

王乔看他愣神发呆，提醒他快点找个位置坐好，要进行开学流程了。

徐杨在聚众的焦点中急切地寻找剩余的座位，只可惜他来的太晚了，座位寥寥无几地空着。一组后排还剩一个，恰好是许煜身旁空着的，但此时徐杨很隔应他，想法很快就被掐灭了。

那么最后的…就是四组最后那排座位了，刚好缺俩，正合他意。

徐杨迈开脚步朝靠窗的后排走去，许煜这会看到他朝自己走来，以为他是来陪自己的，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错愕。

徐同学竟然满脸不屑的经过他身边，以高者的姿态踢了踢他的课椅，在一众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选择了第四组无人问津的座位。

直到徐杨坐下，教室内讨论的声音络绎不绝，徐杨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察觉到许煜瞪着自己的目光，他转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回看过去，充满底气。

要是让我发现我跟不上进度你死完了。

胡旭从刚才徐杨进门直到坐在他身后，他一直都在观察，知晓徐杨存在于六班的人就只有他和王乔，毕竟先前害他累死累活忙一段时间的始作俑者就是徐同学。

说起来二中真不当人，仅仅因为缺勤问题就要来回跑，提交缺勤名单和缘由，最后由教导处签字，每次因为签到问题跑来跑去，连隔壁七八班每日清晨都能看见他奔走的身影，称之为早自习固定NPC。

不过没能参加军事这种事可能也怨不得徐杨，或许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呢……胡旭对于这点是不生气的，反倒觉得徐杨性格很讨喜，有文艺范儿。

徐杨将书包放在另一桌下，翻找着抽屉里厚厚的教科书籍。

辛好，给他留了份在这里。

他不禁感慨二中不愧是教育界的黑马，学生一个个来这么勤快，估计实验班他是最后一个到的了。

随后徐杨认真地在科目书上写好自己的名字，“徐杨”十分地凌厉，手中的圆珠笔刚劲有力地写着，勾出笔锋，台上王乔正拿着笔记本络绎不绝地讲着。

“哇啊，他是左手写字啊…左撇子。”

胡旭身旁的同桌往后面偷偷瞟了眼，瞪大双眼，看似在跟胡旭说悄悄话，实则自言自语。

“什么。”胡旭半知半解地看着王可钦问。

王可钦这回找到了话搭子，“就是那个同学，你转头看一下，他是左手写字，字写的可帅了。”

胡旭这回被他勾起了兴趣，但碍于严肃的场合，他不可以，也没理由对着新同学做明显的举动。

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左手写字的人，听说左撇子很聪明，像画家达芬奇、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伟大的“居里夫人”等著名人物，他忍不住想转身看上一眼。

蠢蠢欲动。

徐杨敏锐地察觉到身前两人的异样，看向前人颤动的后脑勺。

他从刚才起就有注意到，跟许煜拉扯时台上的眼前人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选位置时迫于无奈地跟他对视了几眼，对方并无恶意。

这人后脑勺十分地好看，黑密的头发，刚好还能瞧见头顶的漩涡，发丝修剪的恰到好处，一股子纯正男高感。

徐杨想起他的脸，长的很端正，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让人天生带有些许好感，但对他不适用。

应该很讨女孩子喜欢吧…

长的好看的男生在他上初中时见得多了，何况徐杨自诩普通，其实胡旭那种类型的话应该挺斯文的，看着深藏不露。

他默默地想了想，至于他身旁的人他多少也猜到了，又是在讨论他左撇子这件事吧……

又将各科书籍和练习册签署署名后，朝许煜的方向看去。

那家伙正双手带笔撑着下巴偷偷睨眼看他呢，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许煜真的被王乔庄严的发言带着走了。

徐杨还在生他的气，这会不管其他人了，明目张胆地偏头对他使了使口型。

“傻”“逼”

许煜差点被呛出了声，低头翻看教科书去了。

就拉了你一下不至于吧，有点委屈是真的。

王乔正在台上默默注视着他俩小打小闹。

“以后周六会留堂，也就是说要到傍晚才能回家，听清楚了吗。”王乔一顿讲解校方要求后同学忍不住出了声。

徐杨暗自捏了把汗。

“你们要时刻记住，在二中，你们是实验班的一员，也就是说要将自己的地位拉高些，既然是凭本事进的实验班，就应当有股子傲气，做到与众不同精益求精。”

显然还有些许同学感到不解。

“那就再说说隔壁七八班吧，你们知道他们班主任怎么说的吗，一股不服输的劲，不论面对什么都时刻坦然的心绪。”

抗议的情绪十分高涨。有同学举手示意，王乔很欣赏反驳的勇气。

“老师，如果这是学校安排的，那我们无话可说…但七八班都是县里前两百名的佼佼者，我们真的可以追赶么…或者说，他们所拥有的，只是可能存在于高者面对生存环境时的座右铭，可能他们认为二中其他同学无人可及才如此坦荡啊……”

言下之意，王乔侧面感受到了他对学校安排的不公。徐杨正看着事态往自己心中的期待地望去。

不少同学发出唏嘘。

王乔重新组织好语言，“你们当中，算了不能打击你们。我说句实在的心里话，在坐的同学跟我相处了两个星期，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可能有些人自命不凡，认为自己中考失利没能进火箭班，又或者存在侥幸发挥超常成为了在座的一员。”

胡旭不禁微微皱眉，隐隐捏起了拳头，笔尖不停地在纸上滚动着。

“但你们同火箭班是一样的，你们不也是县内前500名的学生吗，中考并不能说明什么，只是场学业水平考试，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与水平，最多的，只是高分上几分的差距，火箭班的学生或许比你们更细心，或许更聪明答出了拉开水平的压轴题，但据我所知，我们班也有满分选手。”

王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适者生存”。

“透露个消息，七八班周六要上晚自习，比你们付出的时间要多的多。”她无奈地摊手，“但这是七八班班主任一起做出的决定，貌似那里的学生没有异议。”

在场六班全体一阵沉默，似乎感到些许羞愧。

“这个学期一过呢…就要进行文理分班，到时火箭班一文一理，每个学期人员都有变动。”

林舒怡推了推苏小晴劝不动的手，举手起身。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接下来要相互竞争吗？”

全班同学不禁猛地吸气，徐杨看着前排站起来的林舒怡，一披长发快盖住了校服，他若有所思。

王乔一副你看懂了的眼神，笑着说：“不错林同学，高一下学期分班，火箭班会由原先60人缩减至50人，高二上期40人，以此为规，直至高三毕业逐出胜者30人。”

“啊！”

“这也太残酷了吧。”

“这就是二中吗……”

“我天啊，本来进实验班就有压力了。”

……

哀嚎声音四面八方此起彼伏。

“班呢就那么两个班，实验班呢也就那么两个，可能下学期这个班就成为物化地，物化政的一员了呢。”王乔十分打趣地笑道。

徐杨皱着眉头盯着“适者生存”四个字眼。

我生于草莽，不甘于平庸。

思绪又回到初中……

“徐杨啊，这次你考得真好啊，市里第一呢！你可给我这英语争光了啊。”

“徐杨，你这次政治怎么回事，乱填都不至于几分吧！”

“徐杨你给我个解释，这次化学怎么又下滑了，下回不再上95我叫你家长了。”

“徐杨不错啊，政治99分呢，你还是得有人逼你一把。”

……

“徐杨…你太让我失望了。”江禾的声音在脑边响起，思绪疯狂炸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憋住了眼底的负面情绪。

“但你们别忘了，文理各为一班，也许在坐的各位某天会发现自己的长处，可人生的目标远不止高考。”王乔又敲了敲黑板，试图将失意的同学从情绪中拉回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所以你们今后要更加努力，不计前嫌，成为彼此鼓舞的动力，而不是相看两厌的竞争者。”

“强者留存于世间，弱者逐渐消亡淘汰。这就是适者生存。”

办公室内，七八班班主任在互相交流心得，王乔抱着一手资料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