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骤然转凉,我浑身发软地窝在床上,扭过头眼神迷离地盯着蹲在地上直勾勾看着我的方与驷。
“你生病了。”他说。
我嗤笑了一声,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干涩暗哑:“我知道啊。”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有很烫,我又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模糊,等我努力眯着眼想要看清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一面镜子,而镜子里正对着的我,脸色苍白,连嘴唇也毫无血色,疲惫的眼神被未经打理的发丝遮挡着,看上去毫无生气。
我眨了眨眼,看着眼下的那枚痣,徒然生出了无力感,莫名的泪水涌在泪眶里打转。
“你得去医院。”
他用很认真的语气说着,我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浮现在我眼前,没什么力气地说:“我怎么去啊?我身边没人,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已经离开我了,剩下的都是不需要爱我的人。”
方与驷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动了动,我能感觉到他把手搭在我的额头上,凉丝丝的。他皱着眉看我,眼底翻涌着痛苦的情绪。
“我奶奶和我妈的关系不太好,而我妈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摸了摸额头,就像把手搭着他一样,心里有了一丝慰藉,“我印象里最后几次见到我奶奶是在我八岁的时候。”
“那年春节,奶奶从乡下来我们家过年,但是因为一些矛盾和我妈妈大吵一架,妈妈受不了奶奶的思想,让爸爸送她回去,那一晚大家都没睡。”我摸了摸脸,又想起那晚母亲抚摸着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可哭诉出来的声音却是字字泣血。
方与驷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也跟着摸了摸我的脸,安抚道:“你还那么小,这些事情不应该扯上你。”
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没关系,其实那天我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他们的争吵和谩骂,不记得那些摔碎的东西,不记得父亲带走奶奶时紧皱的眉和母亲哭诉的尖叫。
我记得的只有母亲那晚轻柔抚摸我脸颊的动作和手心里篡着奶奶偷塞钱给我的实感。
“九岁那年我去上学的某一天,那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提早放了学,我在校门口等妈妈的时候,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向我走过来的老人。”
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我喉咙酸涩,几乎是哽咽着说:“那老人偷摸给我塞了几百又急匆匆地走了,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钱,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奶奶。”
那次之后,再见到奶奶时是在她的葬礼上。
那天是雨天,雨声冲刷着那些痛哭的悲伤,甚至将我脸上的泪水也一并冲走。
“而我的妈妈呢,在我十二岁那年死于一场车祸。”我抹着眼泪,往方与驷腿边凑着试图找到可以得到抚慰的地方,“可是那天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发烧了,烧的神志不清,所以没见到妈妈活着的最后一面。”
“我是扫把星吗?怎么会这么倒霉,还连累了我身边的人,爱我的都离开了我。”
我闷声哭了许久,模糊之际听到他问我。
“方知凛,那你自杀,是下定决心要离开自己,对吗?”
我红着眼没再说话。
爱我的都离开了我,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