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活下来了,在那片淹死我的水里。
披着毯子站在靠着窗户,外面的一片明亮,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只有我的灯是冷的。
还不如路灯暖和。
不,甚至还不如我猩红湮灭的烟头。
我抿了一口烟,迎着风微微张开嘴,看着烟雾散在空中,尼古丁的味道也随着风吹在我的脸上,晃动着我湿透的头发。明明是让人提神醒脑的东西,我却感觉更加茫然,好像最后的意识也随着风失去了。
我叼着烟喉结滚动,又将烟吐在了他脸上。
他还是看着我,不为所动。那缕烟缭绕在我和他之间,我眯着眼看着烟雾消散,透过还在滴水的发丝间先看到的是他眼下的那枚痣。
“真羡慕你啊,无依无靠的。”我低头将烟从嘴边拿下来,拇指摩挲着有些湿润的烟嘴,声音沙哑,“连风都吹不散你,你有什么执念呢?”
由烟带来的最后一缕红光也被我熄灭在烟灰缸里,我感受着风,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烟味。
“风也吹不散你,我们不是因为执念而存在的,方知凛。”他很认真地说。
我摇了摇头,有两滴水落到我的脸上被我轻轻擦掉。
“风可以吹散我,水也可以淹死我,能带走我的东西太多了,能让我留下的……”我垂下眼,声音很轻,“一样都没有。”
我又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抛出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浴缸的水是冷的吗?”
他摇了摇头,我没忍住嗤笑道:“那是因为我活不下去了。”我伸出手横在脖子上比划着,“那水一开始是热的,我想抹了脖子之后安静去死的。”
“本来我今天都决定好了的,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不管是那辆差点撞到我的车还是突然出现的你,都不会干扰到我的决定。”我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只能一片冰凉抵挡着。
“我在水里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光影,你站在光影里,好像代替我走过了我的一生。”我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好像死的人又是我自己,“我就在想,如果前面的路是你替我走过的,那你死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以后的路只剩我自己一个人了。”
我转身走到沙发上躺下,眼睛盯着亮得反光的天花板,他也躺在我旁边,和我看着镜子里的我自己,看着我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仿佛感知到了温热的心脏。
他盯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方知凛,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你没有自己的名字么?”我问他。
“死了太久,忘了。”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感觉胸口一阵闷痛。
“方与驷。”我想了想,“就叫方与驷吧?”
你是在我准备离开这个糟糕的世界时遇到的。
“你会怪我吗?”我扭头对上他不解的眼神,“怪我给你取了一个有歧义的名字。”
我好像感觉到他抱住了我,冰冷的触感横在我腰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很轻地吻了吻我的锁骨。
“不会怪你的,方知凛。”他说,“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的。”
我将手搭在腰腹间,就好像搭着他的手一般。
“明天陪我出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