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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的思念没有办法用嘴说出来,景彦演却借着身体,无所顾忌地表达——**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些跳动的、膨胀的、焦躁的**暗流,像是被锁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一样,困于他的胸腔之中。
而陆崇一就是那唯一的一把钥匙。
在燥热的黑暗中,景彦演感觉自己好像和整个卧室融为了一体,摇晃错乱,多数时候意识都出逃了,短暂回归的时刻,也很难抓住按照自己的意志采取行动。
意识短暂回归,他用力咽了一口水,抓住空档逃似的朝前爬,手触摸到枕头柔软的轮廓。他刚想抓住朝后一甩,满是汗水的手臂横拦住他的腰。
枕头也跟着被拖走了。接着,滚烫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让你说不想我!!不想!!不想!!!”
景彦演的手被动地揉搓着枕头。这力道和节奏,现在端两盆脏衣服过来,一并就洗干净了。
“狗……东西。”
“又变脸了。”
“流……流氓……做派。王八蛋!”
“继续骂!继续骂!”
“……”
景彦演不作声了,只身不由己地发出一声声轻哼。他快速思考出了一点:现在的情况,就是把骂人大辞典拿出来,逐行高声复述。到了身后狗东西的耳朵里,恐怕都会变成情话,只怕更变本加厉。
景彦演手肘一曲,将手臂收拢蒙在头上,发出一连串呜呜声。
“景彦?嗯?”陆崇一焦急的声音响起,一切行动都停了下来,“怎么了?我看看,好我不闹了。”
景彦演轻哼了一声,抽出腿朝着陆崇一就蹬了一脚,“去你妈的!”
有着黑暗的遮掩,景彦演咧着嘴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精疲力竭的他凭着感觉朝着床头爬去,手摸索着朝床头柜伸过去。这时候,陆崇一又贴了过来,按着他的头揉了揉,“骗子。”
“把你狗爪子拿开。”景彦演抬手用手臂顶了顶他,抓着纸巾收回的手碰到了床头的电子闹钟。荧光的数字立即跳了出来,2:47。
“我帮你。”纵使看不清,景彦演都能想象到对方一脸猥琐的笑。
“滚。”景彦演刚说完手一下顿住了。
心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疼,他屏息感受,那刺疼逐渐加深成钻心的疼。他咬着牙站起身,他绷紧手臂,竭力压制住身体的战栗,不让陆崇一察觉。
“去哪儿?啊。”
“撒尿。”
“尿遁啊?就在这儿。”陆崇一手上的力道没有一点松懈的迹象。
“狗东西!再别碰我。”
景彦演偷偷咽了咽口水,打起精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脸不受控制地扭曲成一团,陆崇一一松,他便抽出手,随手抓起地上裤子一套,就摸着黑一路跌撞着跑下一楼的卫生间。
门锁上的那一刻,他才像是踏入了‘安全海域’,任凭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在冰冷的墙壁上,滑落、下坠。
坠入痛苦又熟悉的深海。
他咬着牙紧紧地抱着自己,用后脑勺轻轻撞击冰冷的墙壁,试图缓解那阵剧痛。此外,还要注意外面的动静,这么一来疼痛上又叠加了一层煎熬感。
一股冷流穿过,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顺着墙壁滑下去。模糊的视线前方,蜷缩的手指,像是畸形的鸡爪一般,不受控制地发抖;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又将思绪再一次搅乱。
脑袋里像是一锅咕咕沸腾的烂粥,连意识被煮化了一般,顺着地漏流到下水道里……
要是在自己家或者是姜泽那里,他大可以无所顾忌地发出被疼痛反复碾压的喊叫。但是,在这里不可以,不可以……
地板上的波点从连接线处跳了起来,在他眼前乱飘。景彦演咬着指节对抗着眩晕,不停地用脑袋撞击着冰冷的地砖。不能晕过去,不可以……
波点随着身体中最后一波寒流渐渐安定了下来,重新贴回到了地砖上。
楼梯的踩踏声和灯光按钮按响的声音,从他模糊的意识之外飘来,他的脸黏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只能微微睁开眼看向门把手的位置。
还好,锁上了。
“景彦?”接着响起门锁晃动的声音,“还没好吗?”
景彦演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试着张了张嘴,喉咙也像是被黏住了一般。他连咽了几口口水,才将其疏通,“大的。你要上,滚楼上去。”
过了几秒,门外传来了离开的脚步声。景彦演彻底松了一口气,但是一个担忧随之而来:这次脱离规律的发作,恐怕只是一场预演。迟早会在陆崇一面前发作,一旦这个场景出现,他再说什么也无法阻止陆崇一搞清楚一切的决心了。
要不要在一切还没变得更糟之前离开?
景彦演扶着墙壁爬起来,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了两下脸,他抓了一条毛巾抹了一把脸。再抬头看向镜子里,整张脸像是白纸一样。
“小景,明天我和你一起吧。要是倒在外面就麻烦了。”
自己如果总是一意孤行,只会把事情搞复杂了。今天运气好晕倒前正好倒在姜泽家门口,要是倒在没人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提前开席。景彦演想到这里,脑袋里竟然还冒出了菜单,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这时候景彦演嘴里泛起一阵苦味——疼痛发作后的固定流程。他在记忆中放了糖的地方翻找了一番,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只能选择用厨房做菜的白糖作为替代品。
他抱着袋子靠在岛台边,将冰糖扔到嘴里嚼得咯嘣响。像是干涸土地上往下扎根,汲取水分的植物根系一般,汲取着甜味。
甜味带来的假性止疼。他发着呆,耳边又传来了一阵拖鞋的踩踏声。
“好啊。说上厕所,原来躲在这里偷我的糖吃。把衣服穿上。”陆崇一一把抽走景彦演怀里的冰糖扔到一边,将睡衣递了过来。
景彦演低头背对着陆崇一将衣服套到了身上。他不确定自己的脸色是否恢复正常,只能在每一次都转向相反的方向避开陆崇一,几次之后心中一阵烦躁“你烦不烦?”
陆崇一将景彦演圈在怀里。身体散发的暖意,如同让人安眠的摇篮,景彦演情不自禁地将背贴了上去。
他的怀抱是最温暖,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刚才说的是气话吧。”
“哪句?”景彦演抽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感受到一阵温热——总算恢复过来了。
“再不让我碰。”
“下三滥的把戏!不是气话。”景彦演抓过冰糖袋子,伸手抓了一颗塞到了嘴里。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行不行。嗯?”景彦演瞧不见他的脸。陆崇一尽量通过语气传达出一种知错悔改的姿态。
“再说吧。”
陆崇一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到了那时候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景彦总是严防死守,只有在两人缠尾时候,才会有片刻的松懈。
将他的渴望猛然推至高点,带着一点恶意,悬在那里。看着景彦哼哼唧唧,渴求不得,竭力求……的样子。实在太有诱惑了,这种事情只要做一次,就让他上瘾了。
陆崇一松开手,按着景彦演的肩膀将他转回来,用手拨了拨他的下巴。
“今晚赖我,没办法,实在太想你了。”陆崇一牵着景彦演的双手,圈在自己的腰上,说道:“我知道你最讨厌开会,但是凡事都有个度。你不乐意看他,就把他当个屁。我把握着流程尽快结束。你要是困就到我办公室睡,我会前把手边的工作处理完,没人打扰你。行不行?嗯?”
景彦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将陆崇一推开,自顾自地就上了楼。
陆崇一关了灯立即追了上去,将景彦演打横抱了起来,“睡觉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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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光良好的雾霾蓝色窗帘,将夏日清晨的光大半隔绝在了窗外,卧室沉浸在宁静昏暗中。
景彦演朝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看了一眼,7点15分。这样算起来睡了4个小时不到?
他再一回头,身边的陆崇一呼吸平稳,俨然还在沉睡中——他一向睡眠好——这一点倒是令景彦演很是羡慕。
在昏暗中,就在稍稍再靠近一点就碰到陆崇一的唇的距离处,景彦演立即打住了心里的念头。
他放慢动作坐起身,后背处还是传来了一阵过度拉伸的疼痛。他挺起胸撑了撑上半身,转头看着陆崇一,低声咒骂了一声‘狗东西’。说完,嘴角立即浮现一个稍纵即逝的笑。
景彦演轻轻关上门,洗漱后去了衣帽间。
他正准备将白T恤套上的时候,视线被挂着的蓝红睡衣吸引了过去。他套上体恤,伸手牵起红色睡衣的袖子,大拇指摩挲感受着柔软的触感。
他套上红色的条纹睡衣仔细将扣子扣好,走到镜子前,牵着袖子左右照了照。后背有一个刺绣的胡萝卜,沾满了大半个背,“幼稚。”
他将衣服脱下,挂了回去才出了门。
公交车上,景彦演被夹在几个喊叫似聊着天的大妈中间,被迫更新着东门市场的猪肉又涨了多少价钱,谁家的儿子又登了高位……本就晕乎乎的脑袋,都要炸了。
本能让他的视线穿过乘客们的肩膀,望向车头的位置。
一个陌生的男子看着他点头笑了笑,看得出来对方竭力想要表现出友好的样子。景彦演抿着嘴勉强扯了扯嘴角,将视线转向了车窗,窗外的街道还在苏醒中。
他大概是刚上岸的人鱼,才会竭力在人类中寻找自己的同类,然后表达他乡遇故知的善意。景彦演抿着嘴收回了视线。未来……是否会有两个人类,在遍布人鱼的世界另一端,望向彼此,交换无奈的目光……
下了车。景彦演在路口小摊上买了两个裹着豆沙的油炸糯米饼,一边嚼着一边朝着街对面的小巷子走过去。
方哥早餐、丽梅按摩店……最终,景彦演嚼着豆沙油饼,停在了‘佳家房产前’——原主的店。他敷衍经营着,私下全干自己的事情。
卷帘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个显得有些陈旧的店铺便显现了出来。
景彦演拿着抹布意思性地随便擦了擦,将抹布往桌上一摔,就扶着腰坐到了被屁股盘亮的藤椅上。双脚往桌上一搁,拉开抽屉拿出来《入侵隆格》的漫画看了起来。
“你好。叔……叔叔,我想请问一下,这附近的小区有套二吗?”
景彦演从漫画书上缘探出头来。一个腼腆的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站在门口探进头来,手指打了一个圈。
“自己看,墙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说着朝着对面挂满钥匙的墙边努了努嘴:“钥匙在墙上,看上了自己取钥匙去看,记得还回来。”,说完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女孩怯怯地哦了一声。抓着挎包带的手紧了紧,她迈进一只腿,环视了一下这家看起来灰扑扑的店,又看向那个懒散的不靠谱的店主——感觉怎么像骗子?虽然,自己也没什么可骗的。
于是,她将腿收了回来,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景彦演探出脑袋,已经不见女孩的影子。大概自己太过冷淡,显得不专业的缘故。
饮水机的轰轰声停了下来,景彦演放下漫画看了一眼,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又坐了回去举起了漫画。
“景叔!”
书页上缘出现小秋红色蹦跳的身影,马尾高高地甩了起来。漫画从景彦演的眼前一下被撤开,下一秒一个证书模样的东西就朝着他的脸按了过来。
“景叔!景叔!我完成‘愿’了,我考上了!我能留在岸上了,你看!你看!快恭喜我。”
景彦演双手塞着耳朵,皱着脸朝后躲着,小秋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如影随形地又追了上来。他拉开距离,大概看了看。立即双手拱拳,“哦,恭喜,恭喜。”
“什么嘛。我一早就先来给你分享。你就这个态度。你看!你看!”小秋努着嘴,又将通知书朝着景彦演的脸上按了过来。
景彦演放下双腿,坐直身体,双手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小学生诗朗诵般认真的表情,“哇——好厉害啊。”说完绷紧的身体一松,“行了吧。”
“哼。”小秋露出扫兴的表情,将通知书按在桌上,趴到桌上低声说道,又朝着通知书瞥了一眼,“景叔。不会被发现吧。”
她与其说是迫不及待和自己分享这份喜悦,更多的是担心违规延期的事情吧。想到这里,景彦演啪的一声合拢上漫画书,盯着小秋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不会。你我都没有中彩票的命。就算被发现,有景叔在,别怕。”
小秋吸了一口气,慢慢站直了身体,嘟囔道:“根本就不合理嘛。只给一年的期限,你说是吧景叔。去年四月小秋就……”她捏着衣袖,双手撞了撞腿侧,又吸了一口气。
景彦演托腮抬头看着她,垂下了眼睛,没说话。
“景叔。周六去我家吃饭啊,别忘了。奶奶交给我的任务。还有啊!”小秋叉着腰,一副教训景彦演的架势点着手指,接着说道:“奶奶说了,不准买东西。听到没?!”
“知道了。吵死了,玩儿去吧。”说完,景彦演打了一个呵欠,脑袋朝后一掉。下了逐客令。
“哼!”
景彦演双手往胸口一抱,就闭上了眼睛。脚步声随着一声响亮的‘谢谢景叔’,一齐消失在了门口,景彦演又睁开了眼。
看着因为电流不稳而闪烁的日光灯管,张开虎口用手指,眯着眼睛丈量了一下灯管的长度。
差不多还有四个月吧。
到时候回望自己这一生,到底算个什么呢?
背叛者?不合格的爱人?还是……本应不该存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