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温清悦沉浸在喜悦里无可自拔。
司屹舟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她便觉得她们是有以后的。
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以后’,她坚持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此刻温清悦经历剜心地痛苦才恍然大悟——没有明确的同意,本就是变相的拒绝。
是她的喜欢给司屹舟的回答添加了一份滤镜,竟真的觉得他是在她为她考虑。
温清悦抹了眼泪,坐在沙发角落。
“怎么又哭了?”宁希帮她擦了擦眼泪,满眼都是心疼。
“慢慢,我以为他喜欢我的。”温清悦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直都很固执,长久喜欢一种口味,喜欢的歌会单曲循环。
喜欢司屹舟这件事,占据了她迄今为止一半的人生。
“我一直都很想问你。”宁希眸光冷静,把很久以来的疑惑问出口:“从今年开始你睡不着觉,吃不下东西,是不是因为司屹舟。”
温清悦顿了下,但宁希足够了解她,更清楚她每天的生活。
“年初,你说司家给司屹舟施压想要他联姻,又说司家也想给你介绍相亲。三月份你就开始失眠,再接着是吃不下东西。”宁希自顾说着,“那会儿你是不是问过司屹舟你们的以后?他怎么说的?”
前面的话,温清悦和宁希说过,但她没告诉宁希,她真的在司家让两人相亲后问过司屹舟。
那时司屹舟说:“家里不可能接受我们在一起,再等等。”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温清悦开始思考,司屹舟到底喜不喜欢她。以前还能用‘年纪小’‘上学’来宽慰自己,可她现在都已经工作了,那些理由不再成立。
她强迫自己忙起来,可白天再忙,夜晚躺在床上又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或者是不是自己做了错事才让他退缩。
她每次鼓足勇气问司屹舟,他总是闪烁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他只说再等等。
这一等,竟等到了司屹舟联姻。
宁希从她沉默中知道了答案,眼底冒出火气,想去厨房拿刀砍了司屹舟。
不喜欢明明刻意明确拒绝,偏偏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一边喜悦,一边难过。这样的拉扯是个人都会疯,还会怀疑自己。
“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生气来生气去,宁希看着温清悦只剩下心疼,“你喜欢司屹舟这么多年,到底是开心多还是难过多?”
“开心大于难过,那委屈可以被消化,毕竟没有情侣不会争吵。但如果难过大于开心,一辈子那么长,你不能依靠忍耐过。”
温清悦怔愣在原地。像是陷入幻境终于找到破解办法的那一刻,她挣脱了桎梏,审视过去的情绪。
那些刻意忽略的让她不舒服的瞬间,独自消化掉委屈的夜晚,明明可以反抗的欺辱……
她不可否认司屹舟是真的好,但这些难过也是真的。
温清悦愣了许久。
“好啦,不许伤心了。”宁希松了口气,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响,她看了下,眼底映着笑意。
她接通电话:“沈淮启。”
温清悦失笑,听见电话说:“晚上不回来了?”
语气似乎还带着不乐意。
“对,晚上我要陪清悦。”
沈淮启沉默片刻,说知道了。
“明早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温清悦揶揄:“就这一晚上,沈总都离不开你?”
宁希刚从溪市回来,放下行李就来了温清悦这里,都没见沈淮启一面。
她从小寄养在沈家,沈淮启大她七岁。高中时她的喜欢被发现,沈淮启很生气的拒绝,宁希转头出国了十年,去年才回来。
同样是喜欢异父异母的兄长,宁希和温清悦感同身受,所以她从没有劝过温清悦放下,她太理解这种感情了。
如果不是这次司屹舟太过分。
***
翌日中午,温清悦约了堂哥温宴铭吃饭。
温仁谦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兄妹四人的关系很好,他们小辈的感情也是。
温宴铭见到她的第一句问是不是没休息好。
温清悦轻笑:“这么明显吗?”
“眼里全是疲惫。”温宴铭知道医生有多忙,以为她是没时间休息。随意坐在椅子上,不客气的点菜:“怎么想起请你宴哥吃饭了?”
温清悦也不客气,直说:“有事求你。”
吓得温宴铭翘起的腿都放了下来:“卖肾还是卖身?”
“……”
温宴铭笑了下:“行了,不逗你了。什么事还用得上求?”
温清悦深呼吸:“哥,你们公司是不是最近有一个医药项目在找合作方,司家两个项目部都在考虑范围内?”
“是啊,你想要这个项目?”
温清悦点点头:“你考虑好和谁合作了嘛?”
“这次竞选的有许多知名的老牌企业,司家概率不大。你想我给司家?”温宴铭不在意地笑了下,“我当什么事呢,这也用得上‘求’?你一句话的事。”
向温宴铭开口已经很愧疚了,听见这话温清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对公司会不会有影响?”
“不是什么大事,不就少赚点钱么。”温宴铭伸出手揉了揉温清悦的脑袋,“和你宴哥还那么客气啊。”
“当初我想创业,你小叔不让,冻结我卡的时候,你可是拿出了所有压岁钱给了我。”
“那才多少钱。”温清悦说,“再说,你后来不都还给我了嘛。”
温宴铭嗤笑:“不少了,当时可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况且那不叫还,那叫股东分红。”
“你也算是公司的股东,有权利决定项目给谁。”
温清悦知道,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不让她那么愧疚。
“谢谢宴哥。”
“客气什么。”温宴铭看了她几眼,挑眉,“这顿你请啊。”
“那当然。”
温宴铭的动作很快,下午就和司屹舟方联系了。
签合同时,温宴铭特意说了是温清悦给他争取的。
这个项目对司屹舟来说绝对是可遇不可求。
签完合同就给温清悦发来感谢的语音。
晚上温清悦去司屹舟的公寓,他脸上还有拿下项目的愉悦。
司屹舟的公寓在公司附近,离医院要开车半个小时,不算近,但温清悦来过很多次。
她看了眼桌子上摆放的资料,平淡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规划吗?”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人脉,这个项目二叔都没有拿下来。”司屹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二叔今天听说后脸都绿了。”
他是真的高兴,浑身透着意气风发。
温清悦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想听的话,主动说:“这样就不用联姻了吧?”
司屹舟笑意僵在脸上,对上她的视线又快速移开,他张了张口,声音低了几许:“清悦,有了这个项目,从二叔手里拿过掌控权就能缩短时间……”
“有了这个项目,你还是要联姻?”温清悦不可置信地笑了声,看着司屹舟的眸光里全是伤痕:“是你说的有了项目就不用联姻,你的意思是那天撒谎了吗?”
“不是……”眼前人没有那天的崩溃,此刻冷静得过分。司屹舟疑惑了片刻,蹙眉解释:“这样更保险,时间也更短。等我把二叔踢出局就不用联姻了。”
司屹舟上前想要摸她的头,被温清悦躲过。
“清悦,你不要闹脾气。”
温清悦长舒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下。
他说身不由己,她便去求堂哥,以为能换来他眉头舒展以及一丝希望。
现在想来‘想和她有以后’,不过是想要权利的借口。
真相如同疯长地藤蔓,一寸寸掠夺两人之间的信任。
此时此刻,温清悦竟然有种‘果真如此’的恍然。
“也对。”温清悦轻轻吐息,“毕竟你从未说过喜欢我。”
司屹舟俊朗无暇的脸颊多了分裂痕,似乎没想到温清悦会说出这句话,也震惊于这句话的事实。
他有一瞬间喘不上气:“……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昨晚罗列这些年的好与坏,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万一呢’。
堂哥的项目并不是给司屹舟联姻的替代品,只是她想给自己的最后一次勇气。
现在看来……司屹舟果然什么都清楚,只是不愿意去做。
温清悦望着一步之外的司屹舟,客厅米白色的灯光将周围的一切衬得格外温柔。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捧着破碎水晶球到她面前,只是为了让她不要流泪的少年。
可明明,灯光下他连皱眉的弧度都那样的明显。
“司屹舟。”温清悦垂眸,地板映着光晕,她开口前扯了下嘴角,抬头对上那双无数次凝望的眼睛,“联姻这种事也能轻飘飘一笔带过吗?”
“清悦……”
司屹舟还想说些什么,温清悦抬手打断:“你的轻描淡写,总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
是不是这份敏感,让我连同你的喜欢和痛苦一起承担了。
温清悦眼睛渐渐模糊,她又说了一遍,似是在说给自己听,“联姻这种事也是可以一笔带过。”
这话听起来像是开导自己,司屹舟松了口气:“清悦,没有感情的联姻夫妻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
“况且有了项目加持,我在公司拿到绝对话语权的时间能快不少,说不定到最后不用联姻。”
温清悦笑了下:“司屹舟,我以前就说过,你的所有决定我都尊重。”
包括接受你不喜欢我这件事。
司屹舟说:“清悦,谢谢你理解我。”
温清悦站起身,没有理会他的感谢。
“我送你吧。”
“不用。”昨天有预想过最坏不过这个结果,她以为她还会像那晚那样歇斯底里,崩溃大哭,可此刻温清悦只是望着司屹舟,轻声说,“我要自己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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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