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寓到小区门口的路,温清悦走过无数遍。
可今天却觉得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走到小区门口,她忽然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走。
十四年如一日的喜欢和习惯猛地放弃,如同迷失了方向般。
温清悦清楚地感受到心口缺失了一部分,泄气地蹲在地上平缓。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过往和司屹舟相处的瞬息。
如同电影回放。
曾经让她欣喜的画面,如今全都变成利刃狠狠刺在心底。
温清悦只允许自己消沉了五分钟,随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前一天再大的悲伤,第二天温清悦依旧按部就班,手术查房写病历,忙得像个陀螺。
树叶被风吹落留下枯枝。
温清悦站在窗前,手里捧着热茶。
陈从容走到她身后,推了下眼镜,酸溜溜道:“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你明天就要休假了。”陈从容捂着胸口,“我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啊。”
明渝瘪着嘴:“学姐,你是怎么做到明天休息,今天还能如此淡定的?”
“刚才周主任还说让我们向你学习。”她学着周主任的语气,“你们看看人家温清悦情绪多稳定,不管是上手术台还是面临休假,永远冷静。再看看你们,手比食堂阿姨都抖。”
温清悦:“……”
她能说她是给忘记了吗?
半个月不停歇换来的休假,三天前掰着指头算倒计时的瑞士之旅,到了眼前忘得一干二净。
晚上是司家老爷子过寿,这也是温清悦和司屹舟早就商量好的,给爷爷过完生日第二天早上飞瑞士。
现在看来瑞士之行没必要去了,但寿宴不能不去。
温清悦到司家老宅时,人已经很多了。
今天晚上必然要见到不想见的人,司瑶算一个,还有她不想面对的司屹舟。
她本想打声招呼安安静静躲在角落。
但事不遂人愿。
温清悦刚和司爷爷说完话,身后传来司屹舟的声音。
“爷爷,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司爷爷见到孙子很是高兴,把温清悦推到一旁,握住司屹舟的手:“你多来看看爷爷,爷爷就很高兴了。”
温清悦往后站,低头望着倒映在地板上的富丽堂皇的吊灯。
她能察觉到司屹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放到以前她此刻定然兴奋地抬头,但此刻显然吊灯的光晕更吸引人。
司屹舟移开目光:“爷爷,这是橙宜托我送您的,希望您身体健康。”
“是楚家丫头呀,她怎么不来?”
“她工作忙。”
“你们两个该把日子定下来了。”司爷爷看向一旁,“让你爸和你阿姨寻个好日子。”
苏黎‘砰’一声放下茶具,眼睛不眨地拒绝:“我又不是道士,不会算黄道吉日。”
司爷爷被当众驳面子有些下不来台,但面对苏黎又不敢说什么。
“爸,我找人算算日子。”司世昌连忙出来安抚情绪,“而且现在都流行让小辈自己做主,您别管那么多了。”
温清悦默默给妈妈竖个大拇指,随后走到院子角落的秋千旁。
她本意是躲着人群,却没想到撞上来打电话的司瑶。
“……”
温清悦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司瑶看到她怒火冲天:“你偷听我打电话?!”
“讲点道理,是我先坐这里的,你没看周围。”
“那也是你的错!”温清悦平淡地讲道理,司瑶却冷笑一声:“司屹舟马上就要订婚了,你说那位楚小姐能容得下你吗?”
“我真想看你和你妈被赶出司家的那天。到时候我一定买一车烟花庆祝。”
眼前人只是盯着她,没有臆想中的愤怒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司瑶愣了下。
温清悦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越走越近。
“我只是在想……”温清悦语速很慢,视线从她身上慢慢落在她身后的池塘。
是她来司家第一年冬天被推下去的池塘。
“现在的水温会不会比腊月要暖一些。”
司瑶显然也意识到她话语中的含义,她没想到向来不会反抗的温清悦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你想做什么?”
温清悦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池塘边走。
“温清悦!”司瑶声音慌乱,“我马上给司屹舟打电话,你就不怕他知道吗?”
“随你。”
“你就不怕他骂你吗?”
“我……”司瑶半个身子悬空在水面,紧紧抓着温清悦,这个时候才真的开始害怕。
这里的声音很快被附近的人听到,来人是司瑶的好友。
“温清悦,你在做什么?!你快放开瑶瑶。”
“现在知道怕了?”常年做外科手术的人,比她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力气大得多。温清悦冷笑一声,“当年你们摔碎我水晶球,推我下水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害怕?”
时至今日,温清悦不想要道歉了,感同身受才是最好的道歉。
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受到池塘的冰冷,掉下去半条命都没了。司瑶急得眼泪流下:“我和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来例假了,你快放了我吧……对不起。”
在她快要落水那刻,温清悦猛地拉着她换了方向,司瑶双腿触到地板,瞬间瘫软在地。
温清悦擦了擦手,眼神冷漠:“你可以去告诉司家的任何人,我温清悦敢作敢当。”
司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恶狠狠瞪着温清悦的背影,站起身想要去找人。
好友拉住她:“你还真要去?”
“难不成让我咽下这口气?”
“你忘了当年温清悦落水后爷爷想息事宁人,苏阿姨直接拿锤子砸了餐桌这事吗?”
“你今天又没有落水,你觉得谁会去招惹苏阿姨?再者就算她温清悦今天把你推下去,其他人也只会觉得扯平了。”
司瑶咬牙切齿,她当然知道。就是因为苏黎她这些年只敢对温清悦语言侮辱,不敢再让她身体收到伤害。
她想不明白温清悦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
甚至连司屹舟都不在乎了。
温清悦没有回头看,只觉得一身轻松。
她找到苏黎,说自己先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开始休假。
苏黎摸了摸她脑袋:“行,趁着休假好好休息。”
“要玩得开心。”
***
“司总。”助理收到短信,低声打电话,“温小姐把机票退了。”
司屹舟问:“什么机票?”
“去瑞士的机票。”
瑞士……
司屹舟打字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后才回过神:“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后,他拿着手机寻找温清悦读完身影,没找到。
这才想起刚才苏黎说温清悦已经回家了。
他走到窗边给温清悦拨去电话。
他想道歉,想说自己确实忙忘了,也想说下次去。温清悦猜到他想说什么,在他开口前打断:“我的假请好了,调班已经很麻烦同事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你要一个人出国?”司屹舟蹙眉,又想起助理说的去往瑞士的机票已经退掉了,“你准备去哪里?”
温清悦把手中衣服放进行李箱,坐在地上,语气平静:“能滑雪的地方又不是只有瑞士。”
从司家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思考要不要取消掉行程。她这段时间状态确实不好,很疲惫,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休息。
但……温清悦不想去瑞士了。
电话那端问她准备去哪里,见她沉默,司屹舟又说:“我知道你生我气,但我至少要确保你的安全。”
司屹舟打电话进来时,她坐在早就开始准备的行李旁查看机票,屏幕中央显示着湘城飞往雪都。
温清悦随口说:“雪都也能滑雪。”
“好,我知道了。”那句道歉司屹舟终于还是说出口,“这次是哥的错。”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温清悦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清点行李,“我先收拾东西了。”
第一次主动挂断司屹舟的电话,没有悲伤竟也没有轻松。
一段以为会永久的关系,就这样在悄无声息间宣告结束。
……
翌日上午,温清悦坐上飞往雪都的飞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万米高空能看到连绵起伏,被白雪覆盖的天山山脉。
下午三点飞机落地。等行李时,温清悦打开手机,司屹舟的消息弹出来:“刚好梁恩宇最近在雪都,我让他帮忙照顾你,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机场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温清悦微微皱眉,不喜他的自作主张。人已经到了,她也没办法反驳。
拿上行李后,她望向落地窗外,漫天雪花飞舞。
许多旅客都是来雪都滑雪的,温清悦跟在人群后,耳边是他们声情并茂描述景色的声音。
“前面那人好高啊。”
“还超级帅!”
温清悦推着行李,抬眸寻找梁恩宇的身影。
下一秒,脚步停顿。
男人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接机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身后雪花飞舞,冷气被玻璃窗隔绝在外,倒是让他身上少了些冷峻。
竟然是……路池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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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