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 第51章 白桦瞳-失明

午夜十二点，一行人给眼皮涂好树汁，来到了石碑前。

半夜雾气散去，上百只活过来的眼睛跟随着几人的移动死死盯着他们。

季明华打了个冷战：“这辈子没这么受欢迎过。”

韩生来到石碑前，蹲下身把手里的树汁沿着刻文灌进去。透明的树汁接触到刻文的瞬间，如同一条金黄的灵蛇，顺着缝隙蜿蜒爬去，逐渐填满石碑上的整个纹路。

风突然变大，裹挟着地上的落叶发出粗重的呼啸声。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响像极了人群的脚步声，四个人都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在朝自己靠近。

韩生当机立断：“季明华，点火，别拖。”

季明华护着煤油灯上的烛火点树汁。可风太大了，几次火烛都擦着树汁飘过去，就是点不着。

季明华气急，直接把灯芯怼了上去：“我看你这次着不着。”

呲——啪！

一声悠长的爆裂声后，石碑上的刻文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季明华和韩生都被烫了个趔趄，唐嫣洺也心有余悸地离远了些，躲在了一棵树后。

冲天的火光吸引了树林里的眼睛，那些眼睛都大睁着齐刷刷地朝着火光源头看去。

视线汇聚的一瞬间，石碑上的月亮刻文发出猩红的光，闪了几下，逐渐由红色转为明亮的黄色。半弯月牙慢慢饱满，几根竖线围绕着圆圈散开，变成了一个太阳刻文。

大地突然开始震动，天色逐渐变亮，一轮太阳从天空当中升起，毫不吝啬地把光亮撒了下去，刺得人睁不开眼。

随着太阳升起，周围那些细细簌簌的声音更加密集。韩生半眯着眼睛查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树上的眼睛也被刺到，一个个闭上了眼睛，只剩下那些三角形眼睛大睁着看向太阳，眼睛跟着闪出刺眼的光。

唐嫣洺果断地把手伸向她早就找好的一只特殊眼睛，消失不见。

季明华苦笑一声：“给别人做嫁衣了。走吧秦少爷。”

三人正准备迈开步子去找三角形眼睛，可忽觉脚步一滞。低头查看，只见密密麻麻的树影交错纵横，把他们的影子分成几半。那树影上还有一圈圈的年轮纹路，几只惨白的树根外形的手从影子里钻出，握住了他们的脚腕。

季明华尝试抽离：“啧，真服了。”

那些手像藤蔓一样顺着他们的小腿往上裹去并不断收紧，几乎要把骨头碾碎。

太阳突然开始下降，光亮逐渐减弱，那些三角形眼睛随着光亮的下降由高到低一只只闭上。没了太阳照射的普通眼睛也由上自下依次睁开，无数的黑色代码从眼睛里窜出，直直冲着三人而来。

季明华举起手里的树汁和煤油灯：“那两个，逃脱了就马上跑！”

“季明华！”韩生尽力抽离小腿，“你要干什么！”

季明华把树汁和煤油灯一起砸下去，两者相接立马爆出剧烈的火光，周围的白桦树瞬间被火焰包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耳边响起凄厉的痛呼，三人腿上的手因为被火烧也迅速萎缩。

三个人迅速朝着就近的三角形眼睛跑去，他们的身上都莫名其妙地燃起一簇簇的火星，不断扩大蔓延。

更多的代码链和树根手来阻拦他们。季明华抓住秦旭博的后领，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抬起脚直接把他踹进了前面的一个三角形眼睛里。

“季明华卧槽你…”

秦旭博话还没骂完，就消失不见。

两个人身上的火更大了，季明华看向韩生，笑着调侃：“咱俩现在跟那个森林冰火人似的。”

韩生躲开一串代码链，瞥了他一眼：“不贫会死吧你。”

“走吧韩警官，”季明华朝他伸出手，“出去分钱去。”

韩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腕，一起进了出口。

季明华睁开眼，果然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屋顶：“怎么老把我送你这屋，服了。”

韩生跟着坐起来：“几点了，天怎么这么黑。”

季明华看向窗外尚且明亮的天色：“你开什么玩笑。”

“什么开玩笑，”韩生揉了揉眼睛，“你下去开一下灯。”

“切，”季明华不服气地坐起来，“想指使我开灯就直说，拐弯抹角的一天。”

明亮的白炽灯打开，韩生却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季明华摸不清他什么意思，站在开关旁沉默不语。

一阵寂静后，韩生皱了下眉：“开啊。”

“你傻逼吧，逗我呢，”季明华敲了下开关，“我早开了。”

韩生摸索着要下床：“放什么屁，那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季明华蓦然想起站点里韩生那双发蓝的眼睛。

“卧槽，”季明华跑到床前对着韩生的眼睛挥手，“你能看见吗。”

韩生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看见什么，你不开灯我怎么看见。”

“韩生，”季明华握住韩生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开口，“你瞎了。”

韩生的呼吸一滞，提心吊胆地抬起手放在眼前晃动，然后动作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季明华拉下韩生的手，声音也有些发颤：“你别怕，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肯定能看好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来。”

韩生六神无主地顺着季明华的动作下床出房门，被拉着往屋外走。

外面的人正好都在吃晚饭。唐嫣洺因为出来得早，早就坐在了饭桌上。看到两人开口问了一句：“出来了。”

“嗯。”季明华没心思回，安顿韩生坐在沙发上，“你等着我去给你取鞋。”

钟庭筠伸长脖子往韩生那边看：“怎么还让别人给你穿鞋啊。”

唐嫣洺也想起来韩生在站点里奇怪的眼睛：“季明华，他眼睛不会出问题了吧。”

季明华敷衍地应了一声，蹲下给韩生穿鞋：“看不见了，我现在带他去医院。”

闻言饭桌上的人都有些担心，来到韩生身边围着他看。

钟庭筠弯下腰在韩生面前摆了摆手，见他没反应，诧异道：“真瞎啦。”

“啧，”朱淼戳了钟庭筠一下，“怎么说话的。”

林景舟查看了一下韩生的眼睛：“别担心，站点里虽然会受伤，但都是可以恢复的，应该不是什么大病。之前有个人在站点里断了胳膊，出来之后被替换成了骨折，胳膊现在好着呢。”

“先去医院看看吧，”季明华把韩生拉起来，“走。”

季明华开车带着韩生去医院。韩生一路无言，只是略显失落地盯着虚无处看。

季明华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跟着一起沉默。

来了医院，季明华拉着韩生着急忙慌地喊叫：“护士医生，救命啊，眼瞎了，看不见了。”

韩生根本顾不上吐槽他的不着调了，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到处走。

挂了号见到医生，季明华连忙阐述病情：“大夫，他看不见了，你快给他看看。”

大夫拿出瞳孔笔灯查看韩生的眼睛：“多久了，眼睛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

韩生跟着回应：“刚刚看不见的。疼，痒。”

医生给韩生开了检查：“先去二楼抽血，然后去三楼查个眼底。结果出来了回来找我看结果就行。”

等做完检查，季明华找到一个空位，把韩生安顿下来等结果。

季明华想缓解一下气氛，开起了玩笑：“你说这医院，看大夫在一层楼，检查在一层楼，取结果又在另一层楼。我看这设计医院的人应该去开旅游团，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让你转上。”

韩生低着头不言语。

季明华叹了口气，蹲下身扶着韩生的肩膀：“你…别太担心，我看刚刚那个大夫表情挺正常的，应该不是什么大病。”

韩生出神地点了点头。

季明华看了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结果。”

“嗯。”

季明华排队取结果，时不时回头看看韩生，只见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头不说话，看起来可怜得厉害。

“您好，可以麻烦给我妈让个座吗，她年纪大了有些站不住。”

韩生听到自己侧边有一道女声插了进来，往那边转了转头：“来我这儿吧。”

“啊，”女生忙带着妈妈来到韩生这边，把手里的饮料递给他，“谢谢你先生，这个送你当谢礼吧，别嫌弃。”

韩生摆了摆手，站起来摸着黑往前走。

突然失明的人并不会像长时间失明的人一样拥有较为灵敏的耳朵，反而会迟钝很多。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卷入韩生的耳朵里，旁边的人时不时撞上他回头低声咒骂几句，扰得他心里更不安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栏杆样式的东西，韩生扶着栏杆喘着气，慌出了满头汗。

季明华取完结果回来，却没看见韩生。

他上前一步询问女生：“你好，请问之前坐在这里那个男的呢。”

“啊，”女生指了个方向，“他让座给我们之后就往那边走了。”

季明华急得连一句谢谢都顾不上说，往那边走去找韩生。

“韩生！”季明华在医院大喊，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韩生！你滚去哪了！”

听到季明华的声音，韩生定了下大致方向，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往那边走。

韩生扶着栏杆往前挪，在转角处没注意，被突出的砖块绊住了脚，整个人失去重心朝前摔去。

季明华注意到栏杆边的韩生，快跑几步上去接住他：“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韩生的心也安定了些：“没事。”

“你是不是有病！”季明华刚把韩生扶好就急得破口大骂，“我让你乖乖在那里等着我还要乱跑，出事了怎么办！都这样了还想着给别人让座，我拜托你当圣父也有个限度好不好。”

莫名的委屈和气愤涌上心头，韩生皱紧了眉头：“我做什么需要你评判吗！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吗！季明华，你以为你是我谁啊，有什么资格对我颐指气使的！”

季明华诧异地看着韩生脸上的两道眼泪：“你…你哭了？”

韩生的表情由愤怒变成了茫然，抬起手擦了把脸，果然摸到了水珠。

一股羞耻感占领高地，韩生别开脸擦泪：“被你气的。”

季明华叹了口气：“对不住，我太着急了，说话有点冲。你刚刚吓死我了，眼睛都看不见我怕你出什么事啊。”

韩生吸了下鼻子：“不用你管。”

“行了，”季明华拉起韩生的手，“拿到结果了，回去看吧。”

韩生扯出自己的手，摸索了半天找到季明华手里的检查单子一把夺过，闷声道：“不用您老人家费心，我自己去。”

“好了，”季明华无奈地扶着韩生的肩膀把他转向正确的方向，“你自己弄，连方向都找不对。我错了，别怪我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韩生耸肩躲开季明华：“我能弄。”

“就当我给你赔罪了，”季明华又把检查单抽回来，“走吧我的祖宗。”

“应该是急性视神经炎。”医生看完报告后把检查单递回去。

“视神经炎？”季明华翻看报告试图理解这个病症，“那能恢复正常吗。”

“一般来说是可以的，”大夫把打好的药单递给季明华，“这个药需要静脉注射，开好之后找个诊所，把单子给他们，他们就能给你配药输液，这是三天的量。然后口服药和眼药水是一周的量，一周后来复查看效果。”

“哎，好，”季明华接过单子，“谢谢大夫了。”

缴完费后，季明华去取药。鉴于刚刚的事情，这次季明华把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带着他一起取药。

韩生面上还是没什么波澜，和平常一样。要不是每次迈腿时他总会露出些茫然无措的表情，季明华都要以为他是装瞎了。

“明天我找个诊所带你去输液。”

“不用，”韩生摇了摇头，“下了班我自己去。”

“下班？”季明华不可理喻地笑了一声，“就你这样还要去上班啊，早点请假得了。”

“不是什么大病，”韩生转开脸，“又不是胳膊腿断了。”

“我说韩警官，”季明华拍上韩生的肩膀，“就你这样，不说别的，你去了不是麻烦别人吗。帮你拿东西，看资料，用电脑…一切要用眼睛的活计不都得别人代劳，你还不如不去的好。”

“你别管我，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行，”季明华拿出手机，“你厉害。”

听季明华那边没了动静，韩生有些不安宁，觉得他又在出幺蛾子：“你干嘛呢。”

“喂王局。啊，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韩生他最近生病了，得请几天假调养，我帮他转达一下。放心王局，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点棘手，需要长时间治疗。嗯嗯好嘞，麻烦王局了。”

“季明华！”韩生伸出手要去抢季明华的手机，却因为看不见扑了个空，“谁让你给我请假的！”

季明华觉得此时的韩生和短视频里追着逗猫棒扑的猫一样，好笑道：“行了，电话挂了，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

而后季明华提上药，揽着韩生的肩膀往外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