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 第50章 白桦瞳-碑引

晚上十一点多，一行人找到一个帐篷。

季明华忙往里钻：“快快快，进晚了没地方，快十二点了。”

韩生看着里面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空间：“唐嫣洺，你…”

“没什么，”唐嫣洺无所谓地爬进去坐在最右侧，“归根结底我们都是同一种生物，没什么差别。”

“哎，好像有吃的啊，”季明华把头顶的一个小包拿过来，“果冻和糖。”

秦旭博立马把手伸进去掏出一把糖撕开塞进嘴里。

那些果冻糖果长得特别漂亮，整体呈水滴形状，颜色是暗沉的琥珀色，里面还夹杂着丝丝红色彩条，看起来和真的琥珀一样。

韩生接过季明华递来的果冻，不仅心生怪异：“这个糖…怎么…”

季明华撕开包装纸，也有些奇怪：“怎么那么像…”

两个人一瞬间便想起下午那个被树汁裹满全身，最后变成血红色琥珀的人。

季明华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呼吸都不自觉加快：“第一天死了一个人，有了肉罐头。今天把一个人做成琥珀，有了琥珀色的果冻和糖…”

秦旭博品过些滋味，含糊不清地开口：“你是说，这些…都是人肉？”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掀开帐篷往外呕，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

唐嫣洺刚要把果冻放嘴里，一听季明华的话，她的动作只是呆滞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把果冻塞了进去。

季明华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还敢吃啊。”

唐嫣洺又吃了一颗糖：“你的猜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而且就算是，那又怎么样。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长时间不摄入能量会导致低血糖，更没力气找线索了。”

“啧啧，”季明华心有余悸地把手里的糖塞回到包里，“我是吃不下去了。要不是前天吃的早就消化了，我也得出去吐。”

韩生纠结了一会儿，也把果冻塞回了包里：“那就先休息吧。今天走了不少，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那块碑了。”

秦旭博捂着抽痛的胃躺在最左侧：“还不如不吃，恶心死我了。”

季明华靠着秦旭博躺下调侃：“我们秦少爷在这里面，估计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韩生顺着季明华躺下：“别贫了，数你话多。”

唐嫣洺躺在最右侧：“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吃一块那个糖，我吃完之后腿立马不软了。”

季明华抬起手冲着唐嫣洺摆了摆：“不了不了，没你那个心理素质。”

半夜，韩生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喘不上来气，跟鬼压床一样。剧烈的窒息感让他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睁开眼。他低头一看，发现季明华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硕大的脑袋正压着他的胸口，韩生稍微抬起头就能碰到他的头发。

韩生抬了下腿，发现秦旭博的腿越过季明华压在了自己的腿上，两个人一上一下把自己直接固定在了原地。

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后，韩生轻手轻脚地把两个人扒拉开，起身出了帐篷，打算出去四处转转透口气。

在眼皮上涂好树汁后，韩生提着煤油灯往远处走。

夜间雾淡了不少，几乎看不到。树上的眼睛都活了过来，随着韩生的移动盯着他看。

越往北走，那些特殊的眼睛越多。一开始走一天都找不到几个，现在隔几棵树就能发现不少。

那些由三角形框护着的眼睛并不随着韩生移动，只是垂着眼睛呆滞地看向地面。韩生试着把煤油灯靠近那些眼睛，也没什么动静。反而它周围那些普通眼睛瞬间聚焦到韩生这边，盯得他心里发毛。

“随光而行…”韩生干脆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那些眼睛兀自思考，“随什么光，又是什么时候跟随。这些特殊的三角眼睛还有什么蹊跷。”

“我说你怎么老是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找死。”

韩生头都懒得回，背对着季明华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跟头死猪一样压在我身上把我压醒了，我也不至于大半夜出来透气。”

季明华把灯罩放在一边，一屁股躺在韩生旁边看天：“哎，今天云散了，有星星啊。”

韩生顺着季明华的话抬头看天，果然看到漫天的繁星不住闪烁。

“好久没看到这么密的星星了。我记得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天晚上睡不着，就跑出去坐在秋千上看星星。”

韩生冷笑一声：“你居然会睡不着。”

“怎么着，就许你失眠，不许别人失眠啊。”季明华把灯罩给韩生递过去，“补补。”

韩生从里面取了些树汁涂在眼皮上：“你出来就是为了和我回忆往昔吗。”

“你这个人啊，”季明华也给自己补了些，“怎么就说不了一句软话，硬得跟个钢筋似的，以后谁敢跟你过。”

“不用你管，”韩生继续抬头看天，“和你有屁关系。”

“你这眼睛…”季明华坐起身看向韩生依然泛着蓝光的眼睛，“到底怎么了，怎么还没变回来，你背着我看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神经病。”韩生从地上站起来，“我走了，你自己数星星吧。”

季明华忙提着灯罩跟了上去：“哎！等等我。”

第二天韩生特意起了个大早，想看看有没有太阳提供新的线索，但起来后外面依然是浓重的雾气和阴沉的天色。

回去把三个人叫醒，一行人又继续往北走。

季明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今天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块碑。”

秦旭博捂着快饿扁的肚子：“饿死我了…”

走了快一天，一直到傍晚六点，一行人还是没什么发现。

“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了，”季明华活动了下肩膀，“先找住的地方吧，不然…卧槽！”

话还没说完，季明华就被一个硬物绊倒，摔了个狗吃屎。在他前面的韩生应声转身查看，被他扑了个满怀。

韩生扶着季明华堪堪站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沉稳点儿。”

韩生爱干净，衣服洗得勤。季明华第一次见他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此刻韩生身上微弱的柠檬香和周围清新的松木香混杂在一起钻入季明华的鼻腔，好似能实体化一样，和韩生的拥抱一起牢牢圈住了他。

看季明华没动作，韩生扯了下他的胳膊：“没事吧。”

季明华回过神，七手八脚地扶着韩生站起来，又触电似地把手收了回来：“没、没事。”

为了掩盖自己心里奇异的不自然感，他回头看地上：“什么东西把我绊了一下。”

一小块石头从层层叠叠的落叶层里露出来。季明华上去踢了踢：“真会找地方。”

“行了，”韩生转过身，“没事就快点走吧。”

唐嫣洺觉得有些不对劲，来到那块小石头旁，蹲下身翻旁边的落叶。

“干嘛呢，”季明华跟着蹲下一起翻，“发现啥了。”

落叶被刨开，露出了下面更大块的石头。树叶到底，石头还没有全部显露出来。

唐嫣洺开始挖土。

韩生也明白过来，蹲下身跟着一起挖。

石头随着两人的挖掘动作逐步显露出来，其上的图案，和日记上画的一模一样。

“我是天选之子啊，”季明华蹲下身看那块石碑，“一跤摔出个新大陆。”

石碑上刻着和日记本上一样的图案，韩生蹲下本想靠近查看，可周围的雾气蓦然加重，近在咫尺的石碑也根本看不清。

身边传来季明华的声音：“雾突然加重了，别走散了。”

韩生继续靠近，可还是不能看清石碑上的刻图。没办法，他只能伸出手去触摸。

韩生感受着石碑上的一圈圈年轮，又在最上端摸到了那个月亮型印记。

韩生在这里停下，试着细细感受，可一阵突如其来的灼烧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一团火自他掌心爆开，然后迅速扩大，毒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臂，烫得吓人。

他试着把手拿开，可手掌好像粘连住一样动弹不得，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皮肤与肉筋撕裂开的痛苦。

剧烈的光亮让其他三个人都注意到了。季明华意识到韩生又捅了篓子，忙去摸索灯罩，试试看能不能解决。

摸到灯罩，季明华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冲着光亮那边盲泼过去。

一阵尖刺的“呲”声后，那边爆出比周围白雾更黑更浓的灰烟，火光也消失不见。

季明华立马往那边赶过去，在雾气中摸到韩生的胳膊：“怎么样韩生。”

那边没回话。

季明华有些着急，凑得更近了些，便看到韩生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右手掌不住颤抖。

季明华把剩下的树汁都倒在韩生手上，又一阵烟雾爆出，季明华感觉到韩生的胳膊松弛了些，也放心下来。

雾气逐渐散去，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那些血红的雨水滴到树干，落在地上，催折了鲜活的树叶，腐蚀了干枯的残枝。

趁着手上的树汁还有效，韩生又把手撑在石碑上观察。当他的手划过那些刻文时，残留的树汁渗入，被浸染到的地方泛出琥珀色的光，但只消片刻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唐嫣洺看了眼四周，指向不远处一个房屋：“先去那儿避避！”

两个人先行跑过去，季明华看韩生抱着石碑不撒手，把他拉起来跑：“先保命要紧啊。”

细密的血雨落到身上如同硫酸泼溅，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和不绝入耳的烤炙声在身体上一处处爆开。季明华感觉自己好像烤盘上的猪五花，被毫不留情地烘烤。

终于进了小屋。季明华拉起韩生的手查看，确认没有数据化的伤痕才放下：“下次得给你带个手铐。到处乱摸，迟早把你自己害死。”

韩生顾不上和他贫，在地上找了块干树皮又开始在地上划。

秦旭博扯了下粘在身上的衣服：“我草…这雨怎么一股垃圾味儿，臭死了。”

唐嫣洺来到韩生旁边看他画图：“你发现了什么。”

韩生吸了下鼻子：“我刚刚发现，树汁流到石碑上，那些图案会发光。所以我猜，是不是需要用树汁填满那些凹槽。”

“你是不是着凉了，”季明华摸上韩生的额头，“怎么还吸上鼻子了。”

唐嫣洺奇怪地看了季明华一眼：“然后呢，过关条件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韩生躲开季明华的手：“我之前在石壁上看到的那幅画，树上的所有眼睛都看向石碑。所以我猜，是不是要让所有眼睛看向石碑，才能打开通道。”

“那可能吗，”季明华坐在韩生旁边，“那么大一片树林，你能让所有的眼睛看向石碑吗。”

唐嫣洺大胆假设：“眼睛会随着人移动，四个人从四个方向把眼睛引到石碑这里…”

说到半路唐嫣洺自己也觉得不太现实，闭上了嘴。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能听到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韩生站起来来到窗边看向外面的树林：“怎么引过来，还有什么线索…”

“树汁，石碑，眼睛，子时，随光而行…”

“随光而行…”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举起煤油灯的瞬间眼睛聚焦而来，韩生抬起眼皮：“季明华，记得那个线索吗。”

“记得啊，”季明华把手撑在身后：“随光而行。”

“我们思考的方向可能一直是错的，”韩生看向煤油灯，“我们把光作为重点，考虑跟什么光，什么时候跟。但或许光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跟着光。”

韩生来到煤油灯前坐下，烛火在他的脸上跳跃：“那些眼睛，会被光吸引。所以我们只要在石碑周围营造一定范围的光亮，就能把眼睛都吸引过来。”

“可…”季明华看向中间那簇微弱得可怜的烛火，“就凭这个？还不如烧出一片山火来得快。”

“火？”唐嫣洺看向旁边的灯罩，“一般来说树汁具有可燃性。”

“你们忘了那天割树的那个人了吗，”季明华摊开手，“光是割个小口就被做成标本了。我们直接放火，怕不是要直接把我们拧成树汁。”

“或者…”季明华转了下眼珠，“只要我们没伤害树木，纵火也没关系吧。那等把树汁泼到石碑上，在那上面点火？”

两个人都觉得可行。

季明华看向外面已经停止的血雨，举起韩生的胳膊看表：“快两点了，找找看有没有更多的容器装树汁吧。那个题字不是说子时。今天十二点试一试？”

简单理了下思路，三个人在屋里翻找一通，各自拿了个趁手的容器，去外面收集树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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