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质 第2章 Chapter2

北方的风比南方大，空气中的冷冽气息也更强。

好在军训还在姜北的承受范围之内。

虽然姜北从小就不喜欢出门，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但江一南经常带她晨跑，所以身体素质还不错。

一个月军训的时间过得很快，忙碌且充实，脑袋里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期间江一南也会打电话给她，或者寄一些东西来。

慢慢适应大学的生活后，姜北开始有些想江一南了，想他做的很多菜还有他陪着她抢的每一个周边和限量款漫本。

江一南是唯一一个占据她生命里绝大多数时间的人。

可要是让他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对她管那么多，她又是不愿意的。

她就是这样，既埋怨他管太多，又害怕他不管她。

偏偏为什么他不是她血缘意义上真的哥哥呢？

如果他是她的哥哥，那他们就是一家人，这样或许在父母不来给她开家长会的时候她也不会闹别扭，或许在他经常提醒她不要熬夜看漫画的时候她不会那么不开心......

她想如果离远一点，慢慢适应，让自己尽快接受两个人关系其实没有多亲密，她也不是他真正的妹妹，这样以后等到他说，小北，你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着独立了。

这个时候她不至于彷徨无措。

“姜北，你家在淮市，那离我们这好远，你中秋打算回家吗？”室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中秋，回家和谁过呢？

往年都是和江一南过。

两个人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摆上各种口味的月饼，还有一些水果，就这样吃吃东西聊聊天。

她很珍惜这样的幸福。

今年她都上大学了，离得那么远，回家父母也不会在，她还是不要去麻烦江一南了。

“对啊，太远了，机票也不好买，我就不回去了。”姜北说着，对面的室友听着回道，“你要不去我家，我家里人很多，热热闹闹的。”

“谢谢你，张元，我一个人没事的，听说市里会举办中秋狂欢节，到时候我去参加，不会孤单的。”

话虽如此，姜北不免心情再度低落。

本来就很想江一南，马上又是中秋节，更难受了。

“要一起去吃饭吗？姜北。”

“不了，没什么胃口，我待会再吃，你们先去吧。”睡觉，心情不好就睡觉吧。

如果江一南在身边，就会拉着她去散步，让她多看看阳光，心情就会好起来。

算了算了不睡了，怎么满脑子都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果然没家的孩子像根草，还是看恐怖电影吧。

很害怕，同时也可以极大地释放其他情绪。

往常看一定会拉上他。

摇了摇头，姜北没有再想下去，点开一部看上去没那么害怕的电影看了起来。

故事讲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外出游玩，不小心被人害死，就和自己的亲人阴阳两隔，可是她的爱人接受不了她的离去，就找到了茅台山道士，将她的魂魄召回来。

但这种行为必然是天理不容的，小姑娘的魂魄虽然是归来了，却因为丧失了神志不仅杀死了自己的爱人，还到处杀人索命。

最后由道士的师父来收了她，让她转世投胎。

两小时的电影时间还是有点长。

姜北看得又害怕又难过。

人和鬼终究还是不能相爱，命运无常，这些故事给人的警示或许是珍惜当下。

中式恐怖不是画面直观的冲击，而是一种氛围的烘托心理的暗示，再来一种逼迫紧迫的索命感。

画面里死去的小姑娘还有那些被杀害的人让姜北感到毛骨悚然。

林愿评价她说，她是又菜又爱看，偏偏她就是好这些灵异奇特的故事，除了二次元那些萌萌卡哇伊的画面，偶尔看些鬼片也是种调剂。

看到最后，就快要投胎去的小姑娘翻看了男朋友生前的日记潸然泪下，样貌也变成最初的模样，姜北也跟着哭了出来。

哭得很难过。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姜北一看是江一南打的电话，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是这个时候打。

“喂，哥。”

“你怎么哭了？”江一南听声音就不对，立马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我就是看了一个恐怖电影，被吓哭了。”姜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时候她哭得鼻涕什么的都流出来的模样江一南也见过。

在江一南面前哭鼻子，那就是家常便饭了。

“啊，原来我们小北是真的长大了，竟然自己一个人也敢看恐怖电影了。”那边的江一南此刻坐在书桌面前处理工作，姜北去上大学已经一个月半了，他很不习惯。

每天闲下来的时候她只能去工作或者研究一下二次元相关的漫剧漫展这些。

他其实知道姜北高中的时候去参加漫展而不是补习，既然她不愿意告诉他，那他也愿意为她守护这份秘密。

他认为这应该也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姜北才不愿意告诉他。

就像姜北想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念大学，其实也是他这个哥哥哪些方面做得不到位，这才导致了她想要离他远些。

作为哥哥，他需要尊重小朋友的意见。

他这段时间想过要不要去到姜北念书的地方工作，其实最近从事的科研工作课题有所突破，但因为各方利益牵扯，这个实验的推进非常艰难。

很多时候科技没有用来造福人类，而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其他事情。

江一南不愿意向这些人妥协。

关键核心技术在他这，他们团队除了他，就是老师和一个师兄在研究，只是两个人不是负责这个课题。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个课题也不适合再让他们来插手了。

况且师兄秦深最近似乎也是要离开科研所回家族继承家产，那的事情勾心斗角，不比科研所这容易。

思来想去，课题的事情还是不用告诉师兄。

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辞职自己去创业，远离才好，要是辞职他还是想去姜北念大学的地方创业，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和姜北在一起。

可以看着她每天健康快乐地生活，大概就是他感到有成就感和放松的点。

他的人生因为姜北多了色彩。

“中秋也不听你什么时候准备回来，难道是不准备回来了？”这次的语气没有先前的轻快，带着些审问的口气。

姜北很熟悉，每次她要做什么坏事或者说做了坏事被发现之后，江一南总是用这种语气和她讲话。

无一例外，她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因为不交代的后果就是被严肃地教育，江一南的教育方式和一般父母的还不一样。

他不会训斥她，更不会克扣她什么东西。

他只会用那双琥珀色的双眼淡淡地审视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一次是在电话，可即使隔着电话，姜北也仿佛能看见那双眼睛看着自己。

“我还没有买机票。”小小的声音传来，这个答案是出乎江一南意料的，他知道姜北长大了想要有自己的空间，可他没想到她连中秋都不回来了。

“为什么，别告诉我，你忘记买机票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硬了，他又补充道，“小北，我可以问问你，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要切断和我的联系呢？”

“我没有。”自己想是一回事，听到江一南点破又是另一回事。

“小北你有，你从初中就不愿意喊我哥哥，你认为我不是你血缘上的亲哥哥没有理由去管你约束你，你在高考后没有和我一点商量就报那么远的大学，你离我那么远又愿意重新喊我哥哥。我问你这是为什么？”

冗长的话语江一南一向不会说，今天在电话里一次性说那么多，显然是情绪波动有些大。

姜北无法想象此刻江一南的表情是什么样子，毕竟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他这样的语气。

“哥，我只是觉得我不能依赖你一辈子啊。”

“初中开家长会，你来，同学都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问我家长怎么不来。我也很骄傲有你这样一个哥哥，当时是我太脆弱和无理取闹，我内心总幻想是不是你别管我那么多，我父母就会多管我一点了。”

“所以，我不再叫你哥哥，我偶尔和你对着干。”

“高中我慢慢也想清楚了，我父母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对我那么好，就是因为视我为你妹妹。出于习惯出于责任出于道义，这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实际上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责任关系，我不想一直麻烦你。”

姜北的情绪本来也是有些激动，说到这她已经开始有了泪水。

“我更不想，哪天你觉得我很烦，可是你又不好对我说，与其这样，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话说完，对面一直沉默。

这是从上高中之后，姜北第一次对江一南说的心里话。

她握着电话，泪珠如同断了线一样的珠子低落，她还是太无理取闹了，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好情绪的。

还是忍不住，在江一南面前她从来忍不住。

她让他为难了。

会厌弃她了吗？知道原来她竟然只是一个喜欢逃避的胆小鬼，一个无法处理好自己情绪只能默默逃跑的人。

“小北。”他的语气轻缓，似乎带着安抚之意，每次劝她吃药打针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是我的错。”

“早在你高考不告诉我志愿的时候，我就反思过我做的哪里不对，我以为你是需要独处的空间，你长大了我需要学会放手，让你成长去见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可如果你是觉得，你会成为我的麻烦而远离我，甚至认为我不是你的哥哥，那的的确确是我做哥哥做得太失败，没有给足你安全感。”

姜北握着电话的手有些松动，她想说不是的，他做得已经足够好，好到她不知道为什么。

“小北，不要为我不是你血缘上真正的哥哥感到不安，如果可以我比谁都希望我们一母同生，我还未出生就可以与你成为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妹。”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不是我人好，没有谁会是我的妹妹，除了你小北。”

“你一出生我就看见了你，你从会说话会走路再到上幼儿园，我参与的不比你父母少。”

是了，她出生之后父母就开始闹离婚，两人也不好好带孩子，直接扔给对门江一南的母亲，而彼时江一南母亲生病厉害。

面对这样一个小生命，江一南的母亲江百合做不到不管。

可她自己都病入膏肓，只能指导着江一南冲奶粉哄睡收拾纸尿裤这些，好在姜北并不是闹腾的孩子，在江母和江一南一系列操作之下长得很健康。

再后来，姜北的父母回来了，说是要好好过日子，姜北才从江家回到自己家里。

细心的江一南发现，姜北父母照料孩子大大咧咧，很多时候都不到位，他就以串门来玩的名义提醒一下姜北父母，妹妹这是饿了，妹妹感冒了要看医生，妹妹想睡觉......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习惯。

所以，江一南说的没错，他参与得不比她父母少。

“你害怕我觉得你是麻烦，那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即使我到死，也不会觉得你会是我的麻烦。小北，我需要你。”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至少这个世界不会有两个同样孤独的星球。

因为在一起就不会孤独。

江一南的母亲其实并不喜爱他，只是在物质上不曾克扣，而在情感上，她宁愿把多余的温情给对门的姜北也不愿意给他。

而江百合死在江一南十七岁那年。

“好了好了，哥，不说这些了，机票是买不到了，今年中秋我的的确确是回不来。但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只想着离你那么远，这样，我努力学习，以后我争取挣大钱给你养老，好吗？”姜北的心因为江一南的这些话安定了不少，虽然她仍然还是觉得她不能太去麻烦他。

只是心情的确放松了些，那其实就正常相处也挺好啊。

她的确想得太极端了，只要以后她工作挣钱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其实也不用多麻烦江一南。

她可以就在大学所在的北市工作，而江一南在淮市，离着几千里远，现在交通再怎么发达，要见一面还是不那么容易。

这样她平时和他通通话，逢年过节回去看看他，两人也不至于生分，她也麻烦不到他多少。

“我就比你大五岁，轮得到你养老，好好学习是真。有一个最重要的，别熬夜。”

江一南现在的话语拿北方最生动的一样东西来形容就是有一种大棉袄扎在秋裤里的踏实感。

“前些天给你寄的衣服合穿吗？按你以前的喜好买的，不够的话重新买，别冻着。”

“我知道了，江一南，怎么我上大学之后你还变啰嗦了。”心情好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就随意了起来。

江一南见她有心情开起玩笑，心口那股堵闷感也消散了几分，“又不叫哥了？”

“叫，哥哥哥，行了吧，我现在饿了要去吃饭，那就先挂了。”

“对了，中秋快乐，哥。”

电话挂断，江一南久久没有放下电话，他在心里做了最后的决定，辞去这份工作，到北市去创业。

中秋之前，他会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