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擎坐着,竺青站着,好像八百年没见过面,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到了陛下跟前,竺青刚刚那一腔孤勇瞬间偃旗息鼓,灰飞烟灭。
“……用饭了吗?”终究还是谢擎先开了口。
竺青摇摇头。
“我叫人送些糕点来?”
竺青点点头。
“怎么,身份暴露就不会说人话了?”谢擎合上折子,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
竺青有些不适应谢擎此刻近似于温柔的关心与调侃,像是临刑前的慢刀子,磨得人心痒痒。
“……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死蛇不怕开水烫,他来之前就准备好坦白一切了。
谢擎怔了怔,竟有片刻失语。
他原本用尽办法试图挖出小蛇妖留在宫中的目的,现在竺青愿说,他却不想问了。
或者说,是不敢问。
小蛇妖因何而来,要留多久,自己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价值几何,都是他这个凡人不敢深思的。
就算他是皇帝,一旦陷入儿女情长,也同样会患得患失。
竺青见谢擎面上神情变幻莫测,甚至发出哂笑,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生怕他问出什么惊天之语。
“那边有椅子,可以坐下。”
“啊?”竺青有点懵。
“不是饿了么,坐着歇歇。”
御书房新添了一张小桌子,就摆在御案的侧面。竺试探着坐下,发现桌椅的尺寸正合适,就像是专门为他打造的一样。
狗皇帝搞什么!先前还怀疑他跟贩妖的是一伙儿,现在又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竺青摸摸扶手,又按按桌板,就是坐不踏实,忍不住抓心挠肝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想知道我这条蛇,为何要留在宫里吗?”
他是蛇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的不再问问吗!
谢擎向前倾身:“你说过,你喜欢朕,所以想要留在朕身边。”
竺青:“呃……”
“难不成你在欺君?”谢擎眯起眼。
“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话!”竺青三指举过头顶,发誓道,“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谢擎长得好看身材好,虽然疑心病重一堆规矩,但他讲道理还救妖,是个好人。
“吱呀——”冷风贯入,秦顺端着一盘点心推门进来,竺青的视线立刻转移到吃的上面,没留意侧前方之人微红的耳廓。
往日,谢擎批折子时,只能听到笔落纸间的沙沙声和门前侍卫换防的脚步声,旁人弄出一点噪音都觉得心烦。
如今身旁坐了一位吧唧吧唧吃点心还簌簌掉渣的青年,竟不觉厌烦,心头被这细碎声音填得充盈且温暖。
竺青很快就扫荡完了一整盘,开始无所事事。
“陛下需要我磨墨吗?”
“不必。”
“陛下热吗?我给你扇风?”
“也不用。”
竺青歪着身子,开始翻桌上的话本,哗啦啦抖书页。
什么都不让他干,还把他叫过来干嘛!
似是瞧出了他心中所想,谢擎坦然道:“在其位谋其政,就算无事可做,该上值也要上值。”
他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既然闲得慌,那便与朕讲讲,今日都跟着沈尚仪学了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哦!
竺青在这儿坐了大半夜,胆子逐渐膨胀。他算是瞧明白了,谢擎好像并没有要处罚他的意思,甚至都不一定会赶他走。
新桌子能闻出大树的味道,话本是他在集市上看到过的,就连糕点也是他上次尝了说好吃的。
怎么感觉身份暴露后,地位还上升了?
漏刻浮沉,戌时已过。
很好,夜深人静,正适合施展今日所学。
“陛下请随我到内室。”
谢擎心头漫上某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跟他进了偏殿,他平日睡觉的地方。
“陛下请更衣。”
竺青示意谢擎将两臂抬起,为他脱下常服。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半点逾矩。
谢擎虽不常让人给他宽衣,但也能瞧出竺青动作娴熟,显然是练了许多遍。
沈尚仪教得不错,他想。
“陛下请坐。”
竺青将人推推推,推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谢擎扶着双膝的手缓缓抓紧,心中不妙感更甚。
竺青搬了个醉翁椅放到对面,让谢擎把双腿搭上去,又给自己拿来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开始为他按摩。
从脚腕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
谢擎在沉香与软榻间逐渐松懈,竺青力道适中,竟将他的倦意按了上来。从昨夜到现在,他只午睡了一小会儿,属实是困了。
竺青很有眼力见,将软枕横放在床上,引着谢擎缓缓躺平上半身,还给他盖上了薄被。
“陛下舒服吗?”他轻声问。
“嗯。”谢擎鼻音低沉,闭目歇息。
竺青严格按照沈尚仪教的步骤进行按揉。陛下熬了一天,确实累了,先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谢擎渐渐出汗了,竺青力道不小,那手每次快要碰到关键位置,他心中都会一紧,困意消失了大半。(只是揉揉肩颈而已审核大人)
可竺青偏偏按得一丝不苟、毫无杂念,他也不好叫停。
终于,竺青停下动作,上榻坐在他后面,开始按摩头颈。
光/滑;细/嫩/的手在他额间轻/拢/慢/捻,揉得他昏昏欲睡。(按摩头!这是按摩头审核大人!)
竺青其实也晕晕乎乎。他从未离谢擎这么近过,有些紧张,但他仍不忘按照书上的步骤依次进行。
嗯,沈尚仪还是教了些真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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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擎猝不及防想起身,……却被竺青坐实了,愣是一下子没起来。
隔着那层薄绡,有什么在黑暗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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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的挣动,却陷进更深的虚坐里。
指尖先于月光抵达峰峦,沿着颤抖的脊线轻溯。
这就让竺青占了先机,他一把握住,指尖在上端轻轻滑动,无辜歪头道:“陛下莫怪,这可都是书上教的。”
画页无声翻飞,墨色晕开潮湿的夜,而另一卷画,正在布帛下自行挥毫,一笔比一笔浓,一笔比一笔急。
——他必须起身。
在涨潮的月光淹没呼吸之前。
“给我松手!嘶……”谢擎一用力,竺青就施劲。
“陛下别挣扎了,还是好好享受吧。”竺青有恃无恐道,“喏,这可是沈尚仪教我的。”
一张张画面哗啦啦地在谢擎眼前闪过,那里又不自觉地长大几分。
他猛地坐起,用力把竺青推到一边。
“拿着你的画,出去。”
竺青“咕噜”滚地,火气也上头了。
谢擎让沈尚仪教他这些,不就是为了此事吗!一个大男人,三番五次拒绝什么!
他今夜非得手不可。
竺青一个翻身上床,耍赖皮一般用双手双脚扒住谢擎不放,携着人翻滚进床榻深处。
他趴在谢擎胸口,双手乱探四处胡摸在他身上煽风点火,用脸颊蹭过皇帝的睫毛、鼻尖和喉结。
谢擎似乎放弃了挣扎,只是闭目不言,手上却没有推拒。
“陛下是喜欢我的,对不对?”竺青得寸进尺,在他脸上乱啄。
“为何要在收网前带我去那卖妖的小摊?将他们一网打尽后再审问我是不是同谋不行吗?何必多此一举,去看我的反应呢?”
竺青一句接着一句,眯着竖瞳,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谢擎几乎被他逼得无可遁形,小蛇妖直捣进他心底最隐秘的一处,让他不得不张开双眸,直面现实。
没错,他怕了。
他怕审问出竺青是同谋的结果,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先观察他的反应,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若竺青真跟前朝余孽是一伙的……谢擎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说,那便正好可以把他藏起来,长长久久地留在自己目之所及的地方。
“谢擎,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何不能做一些让彼此都开心的事情呢?”
竺青扯开他的衣领,轻吻他旧日肩膀上的伤疤,见他没有抗拒,便欢欣雀跃地扒了他的中衣。
“放心,我技术很好的,沈尚仪教的那些我全会了。”
他高兴过了头,只顾着欣赏谢擎松垮里衣底下的精悍线条,却忽视了身下之人复杂的眼神。
等到竺青摸够了,终于蹬鼻子上脸准备扯开里衣时,手指突然跟被蜜蜂蛰了一样刺痛无比!
“啊!”他大叫一声瞬间弹开,“怎么回事?”
谢擎撑起身,自己把衣领合得严严实实。
“幸亏我早有预备,去空明大师那儿要了一件护身宝衣,专防非礼小贼。”
竺青的手现在还麻,又气又好笑,阴阳怪气道:“……陛下还真是清誉大过天啊!”
谢擎:“……所以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竺青不信邪,猝然伸手再戳上去,“嗷”的一声彻底老实。
“你就不怕受伤后太医没法为你脱衣裳?”
“它只拦别有用心之人。”
竺青:“……”他没招了。
“以后不必再跟着沈尚仪,我亲自教你读书明礼。”
那本春宫册子还挂在床沿,谢擎一瞧就头疼。秦顺到底跟沈尚仪说了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直视眼前人:“我确实对你有意。”
竺青心中窃喜,又想蹭上前,却被那破宝衣拦了回去。
谢擎:“我不知你们妖族是何规矩,但我们人族讲究循序渐进。”
竺青:“懂了,就是不能一下子做到底。”
谢擎:“……差不多。你是妖,我是人,咱们的寿命、身份、观念皆有很大的差异,若要在一起势必要经受许多考验,甚至关系到朝堂安稳,需慎之又慎。”
竺青打了个哈欠,很想说你不必考虑这么多,他吸够龙气就会离开的。
“还有……”谢擎吧啦吧啦讲了许多利害,“这些,你可懂?”
“懂,就是现在我只能亲你,不能睡你。”
俺不中了,改得面目全非——指路上一章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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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