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谢擎笑了笑。
竺青不懂,他以后慢慢教。
一番折腾下来,二人都累得不愿再动。竺青的瞌睡上来了,直接啪叽呈“大”字形瘫在床上。
“我今晚就睡这儿了。”竺青拍拍旁边的位置,“你也快点躺下吧,再不睡就要上朝了。”
谢擎:“……”
竺青:“放心!你有那衣裳保护,我不会碰你的!”
谢擎掀开被子,板板正正地躺下。
自儿时母亲去世后,他便从未与其他人同眠过,如今身旁有个翻腾躁动的竺青,倒是有些不适应。
这床硬邦邦的,没有寝宫那边睡得舒服。竺青躺在里侧,悄悄往谢擎那边滚。
谢擎只觉衣襟微动,随之而来的是身旁人“嘶”得一声。
“都说了别动,”谢擎执起他的手细看,“疼不疼?”
还好,这衣裳只是蜇人,并不会造成实际的伤口。
竺青哼哼唧唧想往他怀里赖:“这床太硬,睡不着,想靠着你。”
但偏偏又碰不得他。
唉,真是条金尊玉贵的小蛇。谢擎认命地伸出一条胳膊垫在竺青脑后,同时长臂一揽,将他拦腰搂在怀里。
“诶?”他们胸膛贴着胸膛,竺青惊讶问道,“为什么不会蜇人了?”
“我主动,便不会。”
竺青眼冒绿光,伸手小心翼翼地隔着寝衣,贴上他坚实的腹肌,兴奋道:“真的不疼了诶!”
眼见这双手摸着摸着就要往衣襟里探,谢擎幽幽道:“别动歪心思。”
竺青撤回蠢蠢欲动的手:“哦。”
他手老实了,嘴却活跃得很,冰冰凉凉地贴上了谢擎的唇。
“你说了,可以亲你。”他啃了啃。
谢擎:“……怎么这样凉?你冷吗?”刚刚牵他的手也是,没多少热乎气。
这人还真是,不解风情!竺青没好气道:“我是蛇不是人,蛇很怕冷的!”
揽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让两人更贴近了一点。
“睡吧,明日我让人把地龙烧热些。”
竺青早就困极了,埋在他怀中蹭了蹭,嘟囔出心底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对我好,是不是为了让我祭祀止雨?”
谢擎敲了敲他的额头:“我不会拿感情之事开玩笑。”
……暂且信你。竺青心神一松,接着打起了小呼噜。
他一直睡到天色大亮,醒来往旁边一摸,空荡荡的……咦?
原本谢擎睡的位置放了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怪不得,人走了他也没被冻醒。
瞅着外面的日头,早朝应该快结束了。竺青伸了一个懒腰,啊,没有晨课的日子真爽!
昨夜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被龙气浸了一宿,如今十分精神。
“公子醒了吗?”秦顺掐着点送来衣裳。
他一大早就被陛下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说他妄自揣测圣意,让沈尚仪教了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给竺青。
秦顺手里抱着陛下特意为公子要来的汤婆子,连连称是认错。
这二人的事他以后绝不掺和了!陛下就算最后单着,那也是他该!
朽木不可雕也!
他抱着特意加厚过的衣裳替竺青穿上,恭敬道:“公子,陛下说,从今日起,您就留在御书房学习。”
竺青:“那我可以日日都睡到早朝后吗?”
“可以。”谢擎下朝后便往偏殿赶,正好看见竺青乖巧站在床边,配合秦顺穿衣。
今日起床时,青年仍在梦中,却好像察觉出他要走,哼哼唧唧地往他身上缠,竟让他体会到了一丝“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昨日怀中那柔弱无骨的触感依稀浮现,让谢擎忍不住想要在青天白日搂着竺青进被窝,睡个回笼觉。
“陛下?公子收拾好了。”秦顺道。
谢擎猛然回神,这才将裹得厚厚的竺青领到御书房,丢给他一本书。
“前十页是你今日要背的文章,有不会的字就问我。”
整整十页啊!竺青用书盖住脑袋,趴在他的小桌子上装睡。
蛇不需要背书,蛇只用认字就好了。
“……你上午可以只背一半,背完之后我就放你出去玩。”
竺青:“这可是你说的嗷,君无戏言。”
日头渐盛,新雪快要化尽。御书房内,一人一妖一个批奏折,一个背书,除了时不时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相处还算和谐。
“我背完了!”竺青拨开奏折,把书拍到谢擎桌上。
谢擎盯着书角疑似口水的湿痕:“真的?我晚饭后会检查”
“嗯嗯嗯!”
“唉,去玩吧。”多大的人了,真是耐不住性子。
谢擎目送那欢脱的背影跑出门,扬起的嘴角缓缓放平。
妖可以活上千年,有足够的时间,不必着急成长。可他已经即将而立,又能与这小蛇妖相伴几年呢?
竺青不知谢擎在后面伤春悲秋,他着急出门,是因为突然想起一件事。
百兽园里还有一只等着他的小鱼妖呢!
他跑到门口,守门的宫人认得他,很好说话地放他进去。
竺青瞧四下无人,悄悄溜到水池边:“金鲤,金鲤是我啊,快出来!”
水面上咕噜噜浮起一串泡泡。
小鱼妖探出脑袋:“竺青哥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确实出了事,不过既已解决,就没必要让金鲤也跟着忧心了。
竺青仔细观察他:“可以啊你,估计再有十多天就能化形了。到时我让你当我的贴身太监,等你把人间礼法都学会,再出宫也不迟。”
金鲤:“太好了!不过哥哥,你在宫里是什么身份啊?我那日看见你跟皇帝一起走,都快要吓死了。”
“呃,”他如今的身份,还真不好说。竺青想了想,“差不多是得道高人吧,陛下信赖的那种。”
“不过,你为何要怕陛下?他挺好的呀。”
“……我觉得他们穿龙袍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竺青纠正他:“不对不对,上一任皇帝确实不好,可现在这位……总之,等你化形后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他在池边蹲了一上午,将修炼要领倾囊相授,又抱歉地说以后晚上可能没法来看金鲤,探望时间改到白天。对此,小鱼妖深表理解。
他们又聊了会儿天,一直聊到有个小太监来叫竺青回去吃饭。
“来喽来喽!”竺青朝他摆摆手,随太监回到御书房。
一开门便是扑鼻的香气。
桌上四菜一汤,却无人动筷。谢擎拿着本书坐在饭桌旁,显然是在等他。
“公子跑哪玩去了,可让陛下好等。”秦顺一边将汤端回去加热一边无奈道。
“去百兽园了。”竺青嘿嘿搓手,嬉皮笑脸道:“辛苦陛下久等,以后我再来晚,你直接吃就行。”
谢擎默默夹菜,并未多言。
习惯了热热闹闹的饭桌,又有谁想继续冷清呢?
“嗯嗯嗯,真好吃。”竺青嘴巴塞得满满的,“哦对了,跟你说件事。”
谢擎放下筷子,给他倒了一杯茶:“让朕猜猜,不会要说你跟百兽园的鲤鱼聊了一上午吧。”
竺青干笑两声:“果然瞒不住陛下。那个,他是一只很有天赋的小妖,快要化形了,你就看在他无辜被抓来关了十几年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他不能长久呆在宫里。”
“我明白!等他跟在我身边,学会了凡间的规矩,就让他出宫。”
竺青一吃饱就犯困,赖在偏殿龙床上不走,美名其曰为下午背书节省时间,就不回寝宫了。
谢擎虽允他留下,却只让他睡在床旁边的小榻上,说是下午随时有大臣觐见,被人看到了不好。
竺青不太情愿但还是见好就收,乖乖缩在小榻上,做了个极为香甜的梦。
梦中,他吸了好多龙气回山修炼,在千年之后终于修成真龙,飞腾于天际。
他迷迷瞪瞪地穿好衣裳往御书房走,打算跟谢擎分享这个美梦。
前来议事的大臣们眼看着这位陌生的青年从偏殿直接来到书房,头顶乱糟糟,还打着哈欠,一瞧就是刚睡醒。
……等等!在陛下的偏殿睡醒?!
竺青走到近前才发现,一堆老头正吹胡子瞪眼朝自己这儿看,也愣住了。
他瞧瞧谢擎,又看看坐在厅中板凳上的老头们,笨手笨脚地向他们行了个礼,然后径直穿过大厅,在他专属的桌案边落座。
哼!坏皇帝,只知道看戏,都不知道提醒他有人来了!
竺青面前摊着书,耳边听着他们议事,时不时能察觉有大臣在瞥他,目光不算友好。
果然,商议结束后,谢擎示意他们可以退下,结果众大臣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愿走。
最终年长的那位向前迈步:“陛下,切不可让底细未明之人常伴左右啊!”
“是啊是啊。”
“张大人有理,陛下三思啊!”
众臣七嘴八舌附和道。
陛下在宫中与人同吃同住,这人还是个男人,之前已经有许多臣子上折谏言,却都被谢擎强压了下去,如今正好撞上正主,当然要再提上一提。
谢擎皱了眉刚要发作,旁边托腮端坐的青年忽然起身。
“是我救了陛下,你们应该知道吧。”
张大人:“救驾有功之人理应嘉赏,可长留宫中于理不合,还望陛下莫要像前朝戾帝那般,被人迷了心窍啊!”
他这话说得很重,话里话外都将竺青想象成名不副实、以色侍人的小人。作为前朝旧臣,他被上一任皇帝折磨怕了,过度担忧现任君主也实属正常。
可谢擎就是不愿别人误解竺青,一点都忍不了。
他刚要为竺青说两句好话,没想到竺青大大方方走到中间,朗声道:“陛下,黔州雨雪封路,粮道不通,我略懂祈雨之术,可行止雨祭化解冰封,助灾区早日安定。”
“……这这这,”礼部一位大臣以手背砸向手心,“自古只有祈雨,止雨之事臣还是头一次听闻,陛下慎重啊!”
谢擎:“用人不疑。还是说,诸位有更好的法子,可解黔州之危?”
“……”众大臣面面相觑。
“祭祀之物已经准备完毕,明日我便会开坛作法,若后日雨雪不停,各位自然可以治我的罪。”竺青向谢擎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仅如此,我还懂占卜之术。”他转悠到张大人跟前,“我看您的面相,应是子嗣不丰且儿女无德。您儿子在外欠债了吧?”
因儿子嗜赌所以撑到如今还未致仕的张大人:“……”
竺青又盯上另一个年轻点的大臣:“你最近走子嗣运啊,恭喜恭喜,只是你的正妻该要不高兴了。”
小妾刚怀孕的大臣汗如雨下。
谢擎就这么含笑看他把在场朝臣的密辛讲了个遍,适时轻咳一声。
差不多就可以了,给他们留点面子。
竺青这才收手:“诸位都见到了,这便是我的本事,待祭祀成功之后去钦天监挂个职都绰绰有余,不能说我无用吧,陛下?”
谢擎顺着他的话回答:“不错,此事朕已有决断,众卿无需多言。”
诸位大人无话可说,老底都被人揭完了,不走还呆在这儿丢脸吗!
谢擎等人都走光了,才将竺青拉到身边。“你可是把他们都得罪了。”
竺青:“我才不怕。”反正他早晚要走。
“真的要明日开坛祭祀?”
“嗯,难不成要让粮车一直堵在路上?”
“凡事要量力而行,切勿逞强。”谢擎沉声嘱咐。
“哎呀放心放心,我可是二百年的大妖!”竺青拜拜手,无甚在意。
他行动力极强,说干就干,连晚饭都没吃就跑去准备所需之物。
顺便逃掉了今日的背书。
祭祀定在明日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谢擎还特意开放了摘月楼为祭祀场地,此处为前朝建成,是整个皇城最高的地方。
竺青当晚也没有赖在谢擎的龙床上,而是回了自己的寝宫,抓紧时间打坐修炼。
毕竟最近又是救人又是被抓的,龙气还没吸到多少,他也不敢为明日打包票。
当晚,二人皆未眠。
竺青是在修炼,而谢擎则是在小蛇妖走后,忽然睡不着了。
今日大臣们的话,他听进去了,是该给竺青一个合适的身份。
就算他是个妖,不在乎凡间声名,可谢擎不想后世提起他时,会扯出祸国妖孽、美色误国这些词。
为今之计,只有强些,再强些。强到在朝中有绝对的话语权,他才能护住竺青,让小蛇妖起码在与他相处的这些年里,都是无忧无虑的。
竺青没他想的这么多,他难得在晨光微亮时就起了床,安排一群人上了摘月楼,帮他布置场地。
从下往上望去,就算目力再强,也只能看见一个身穿银白狐裘的小人,叉着腰挥着手,来来回回忙碌着。
谢擎自下了早朝就匆匆赶来,但他只是站在楼下默默等候,并没有上去打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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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