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十月,秋
“追陈逾计划大作战?”施安安站在倪婞桌前,弯腰扯过她手底下的粉壳子笔记本。
“不是,你来真的?”
“不来真的还来假的?”倪婞又把笔记本给扯了回来,拿手拍了拍:“别给我弄脏了。”
“别给我弄脏了~”施安安怪腔怪调的学她说话。
说完扯过凳子,在她桌前坐了下来:“陈逾不是不久前才拒绝你,还拿你当空气吗?”
倪婞放下手里的笔,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那是拒绝吗?那是拒绝我问他要Q-Q号,还有他不止拿我当空气,他拿他们班其他人也当空气。”
“这”施安安想说还不都一样,但看着倪婞奋笔疾书的样子,虽然跟学习无关,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有点不忍心开口。
《追陈逾计划大作战》除个别项目空缺,很快写完,因为倪婞自打军训惊鸿一瞥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没干别的,净去高一楼偷看陈逾了。
条条框框列好,倪婞开始行动。
宋芸在南市二中教高一数学,倪婞平常都是舒舒服服搭宋芸的小宝马去上学,现在也不搭了。因为陈逾到学校的时间比较早,这还是她用一个星期的奶茶跟陈逾班的班长饶阳换的消息,保真可靠。
天不亮,她就蹬着自行车,打着哈欠,吭哧吭哧往二中骑。
宋芸躺在隔壁听见动静,那个欣慰啊,觉得孩子上高三了,终于在贪玩这条道路上幡然醒悟,迷途知返,转身也该走上学习这条康庄大道。
殊不知,倪婞在倒追陈逾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倪婞把车骑到大门口,争分夺秒的掏出小梳子,小镜子,梳梳刘海,抹抹嘴唇,看到路对面走来的那道修长的人影。
立刻推着车走过去,两人在大门口碰面,倪婞佯装偶遇,装模作样的转头,看见陈逾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蛋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呀”一声,说:“陈逾!好巧哦,你也来这么早。”
往往,陈逾冰凉的视线不会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一声“嗯”也不会给倪婞,就背着书包头也不回的往高一楼走。
主打个高冷。
好在倪婞这人脸皮够厚心眼也够大,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陈逾要q-q都被拒绝了,这点冲击力对她来说简直洒洒水,小卡拉米级别。
再说了,她刚不还跟陈逾搭了句话,陈逾还回看了她一眼嘛。
真要算起来,那还是她赚了。
倪婞就这么好巧,好巧了一个多月,从炎热的夏到凉风四起,枫叶渐落的秋。
这天倪婞照旧早起到校门口推车偶遇“好巧”,一辆山地车突然从旁边儿飞出来,倪婞一下懵了,等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下意识往旁边躲,结果脚一崴,没站稳,连人带车都要摔地上,陈逾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说:“小心。”
那瞬间很快,快到倪婞转头,陈逾有些冰凉的手已经松开她的手腕,皱着眉头扭过头,穿过学校大门往高一楼走。
只有那句短暂的,带着晨雾的,有点冰凉的“小心”好像还在原地打着转。
倪婞抬头看看陈逾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被陈逾攥过的手腕,嘴里嚼着一个月风雨无阻好容易换来的“小心”,在原地高兴的直蹦,蹦完才推着车往高三楼走。
倪婞醒来半边身子都麻了。
“呃,我的脖子!”
倪婞手扶着脖颈慢慢直起头,缓了一会儿,准备起来洗把脸点个外卖,胳膊不小心把桌上的签字笔碰掉,她俯身捡笔,放在桌上,看到笔记本上写了一半的《追陈逾计划大作战》,想到刚才的梦,整个人又猛的不动了。
晚上,倪婞无精打采的往楼下走,边走边琢磨,她怎么能又梦见陈逾了呢?
真是邪门,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杨梅最近跟她提陈逾提的太频繁了,倪婞决定帮杨梅干完这一票,就躲陈逾远远的。
不然夜里上班,白天做梦,她整个人都要熬死了。
想定了,倪婞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茶香坊的小区老,物业基本都是小区门口的居委会代管。
陈晨搬来的第二天,楼道下面三层的声控灯就坏了,到现在都还没有修。
十六岁陈逾带来的余悸还没有消失,倪婞有点心不在焉。
不在焉的倪婞拿着手机边照亮边摇头,不想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八百年前的事了。
想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吧,李嘉树,唐歌,大胖,粉毛,施安安这些人的脸来来回回在脑袋里转了一圈……,都跟陈逾有关系……
……
倪婞认命的把山村老尸从脑袋里给扒拉了出来。
话说楚人美的眼睛嘴唇上的血虽然涂的厚,但架不住脸白啊,虽然这个白也是化妆化出来的,但倪婞笃定演员本人肯定不黑,卸了妆,没准是个美女,改天上网搜搜,看看演员本人长什么样。
倪婞越想脚步越轻快,轻快到快要成功忘记某个人,下到最后一个台阶,灯光一晃——照见个人!
倪婞虽然爱恐怖片,也不害怕楚人美,但大晚上,在老楼道。
突然照见个人!
冲击力直接拉满好吗!!!
登时人就僵哪儿了。
个人——陈逾,正靠在楼梯道旁边的墙面上抽烟。陈秀琴不喜欢他抽烟,看见他在屋里抽,总要念叨他。陈逾这人怕念叨,抽烟一般都会来楼道。
打在脸上的灯光迟迟不见晃开,陈逾皱着眉头,终于在倪婞那亮不死人手机光中抬起头。
又是这幅见了鬼的表情。
“你”
陈逾话说一半,倪婞的脚好死不死又崴了,眼看着就要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手腕猛的被人攥住,一圈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化开,然后是陈逾身上漫过来那股的淡淡烟草掺杂薄荷的香味。
“小心”
倪婞站稳后,抬起眼眸,陈逾正皱着眉头站在她面前的平地上,她站在平地上边的台阶上,俩人身高几乎持平。
倪婞这回没等陈逾松开手,就见鬼似的把陈逾的手甩开,丢下一句:“我上班快迟到了,先走了。”
边说边绕开陈逾就往外跑。
速度之快,可堪与短跑小王子苏炳添媲美。
直到看不见人影,陈逾才低头,看着落空的手掌,换手夹烟,靠在墙上吞云吐雾。
陈秀琴在屋里喊他。
他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垂眸看了眼旁边的台阶,烟头掐灭了,哼笑一声:
“倪婞,行啊,长本事了。”
*
倪婞一口气跑到天翼网吧,包挂在手臂上,手按住膝盖上,死命的喘死。
杨梅听见动静走出来,看她大喘特喘,又一脸惊恐的表情。
警惕的往她身后看了看:“倪婞姐,怎么了?有小流氓追你啊!”
“不是,是陈”倪婞抬头看见杨梅那张放大的问号脸:“是,沉甸甸的一条大黄狗,大黄狗。”
“你怕狗啊?”
倪婞点头。
两人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