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慕希来接班,看见倪婞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放包的手一顿,往店里扫了一圈:
“昨天人这么多吗?不行我打个电话催催咱们老板让他赶紧招人。”
倪婞悲惨摇头:“不多。”
跟过完年那几天几乎没差 ,真不知道这店是怎么开下去的,再招人估计就要倒闭了。
慕希皱起眉头:“那你?”
倪婞一巴掌拍桌上,咬牙切齿,陈逾那句见鬼的小心,跟十六岁陈逾在校门口那句小心,不停在脑袋里打转。
再加上,杨梅热情洋溢的追着她问了一晚上怎么帮她追陈逾。
那个瞬间,她承认她确实有点后悔一时上头揽下这个活。
抬眼:“慕希~,你知道怎么才能睡着觉吗?”
慕希笑了一声,眼神收回来,装模作样的说:“哦,原来是失眠了?”她说着点开word:“因为什么,来你跟我说说,我理个表格,帮你分析分析 ,分析完说不定就好了。”
慕希是个典型的理工女,擅长用表格和思维导图解决问题。
倪婞嘴巴半张 ,忽然又哽住了,她是单方面梦见陈逾,然后才睡不着的,陈逾又没对她做什么。
这说出去,怎么看都好像是她还对陈逾旧情未了。
倪婞半张的嘴又麻溜闭上。
她起身拍拍慕希的肩 ,幽幽道:“没事,我一会儿去药店买点褪黑素。”
说完,拎着小包边挥手边往外走。
慕希目送她出门,扭头,看着空表格,打下五个字:“恼人的爱情”
然后退出word,悠闲的拿出包里的包子啃。
*
倪婞从大学城拐出来,商场旁边就有家百姓药店。
不大,三十多平米,窄窄的一个长方形,药店靠左码着货架跟柜台,靠右放在一排蓝座椅和输液架,中间是过道。
店里没见有人。
倪婞探头冲里头喊:“有人吗?老板?”
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从柜台后边冒出头,扎着两个麻花辫,看着五六岁,奶声奶气的说:“我在这儿呢。”
倪婞看着那么个软团子突然冒出来,趴在柜台上,笑吟吟的逗她:“你会卖药吗?”
小女孩:“会啊。”
“那好啊,你帮姐姐找找,褪黑素放在哪里好不好?”
小女孩点点头,然后皱起小波浪眉毛,真在货架上下左右这么来回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倪婞手托着下巴,看的母爱泛滥。
小女孩看了一圈,小手挠了挠头,喵了倪婞一眼,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跟倪婞说她找不到,正为难,抬头,看见什么,波浪眉毛瞬间蹬成一条平直的线然后弯了下来,小姑娘笑吟吟的喊:“陈逾哥哥~”
倪婞一激灵,扭头,见陈逾正弓身进来。
倪婞快速扭回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边念边拎着包往门边移动,移了没两步。
柜台后边那道门好巧不巧的从里头推开,小女孩听见动静,扭头冲着走出来的中年男人亮着嗓子喊:“爸爸,这个姐姐要买褪黑素。”
“咦,姐姐,你不是要买药吗?怎么拎着包要走?”
倪婞瞬间钉住脚,逃跑失败,咬牙,生无可恋的抬头:“没,姐姐没有要走,姐姐就是站久了,活动活动。”
说着拉开手臂,像模像样的在原地活动了几圈,活动完,陈逾正好走进来。
倪婞听着动静,扭头。
陈逾背着光,站在她左手边,单手插兜,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倪婞眼睛顿时撑圆,佯装着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好巧啊,你也来买药?”
演技之拙劣,比起高中不遑多让,一点没进步。
陈逾微垂头,睨着她,并没有说话,但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分明在说:是吗?巧吗?嗯~,怎么,不跑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药店老板及时开口:
“小姑娘,是你要褪黑素啊?”
倪婞麻溜扭头:“对,对啊。”
“那你等等,货架上的卖完了,我去后边仓库给你拿。陈逾,来了,你先等会,我先给这姑娘找。”
陈逾嗯了一声,男人抱着小女孩往后走:“可可,不能不吃早饭知道吗?爸爸熬的小米栗子粥可香了……”
春风这个吹啊,阳光这个浓烈啊,照在脸上这个热啊。
倪婞左看看,右看看。
陈逾就站在她左手边,穿着件黑色的卫衣,头上戴了顶同色的鸭舌帽,肩颈放松,背靠柜台,手臂闲散的搭在上头 。
倪婞稍侧头,
陈逾的手长得好看,骨节匀称,修长白暂,那天在他家吃饭,收拾碗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今天凑的更近,细看,倪婞发现他指甲也修的很整齐,甲床里也干干净净。
倪婞满意的点头,她特不喜欢男生不注意手部卫生,记得上小学那会儿,她特爱吃辣条,宋芸不给她买,她馋的要命,有天,在学校看见一男同学买了一包,她馋的口水直流,顾不得不好意思跑上去就跟人要,男同学也特大方,伸手捻了一根递给她,她刚要伸手接,忽然看见男同学捻辣条的手,指甲里的灰都要漫出来了,顿时胃口全无。
倪婞看的正起劲,
那只手的食指跟中指突然蜷曲着抬离桌面,然后“噔”一声打在玻璃台上。
倪婞浑身一僵,抬头。
时值春分,气温回暖,近一段时间都是大晴天。今天也不例外,太阳光穿门而入。
陈逾站在阳光里,稍偏了一点身体,倪婞比他矮了近十七公分,正好能看清他帽沿下的脸。
陈逾的脸属于当代年轻女性审美里最受欢迎的那种类型。脸型无比规整流畅 ,眉眼淡薄锐利,鼻梁窄高,唇薄,颌线凌厉,再加之冷白皮,简直无可挑剔的存在。
此时此刻,陈逾正俯视着她,眼皮半掀,懒散中带着那么一点戏谑的性味,冲淡了这长相本身所带来的冷锐。
“看够了吗?”淡淡的,懒懒的调。
倪婞下意识的点头,点到一半,才意识到陈逾不是在说他的手,而是……他的脸!
不是,就算是他的手,她也不应该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看!倪婞顿时脚趾扣地,干吭了两声:“这这太阳可真大啊。”
说着偏开头。
刚偏过去,她耳边就传来陈逾的嗤笑声。
顿时尴尬到无地自容,半天,又欲盖弥彰的尬笑着问:
“来买药啊?”
问完,倪婞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已经问过一遍了。
咬唇,好尴尬,好尴尬,老板怎么还不……
什么味道,好像是薄荷,扭头
陈逾停在她脸上的视线并没有移开,不知道什么半弯下腰,整个人凑的更近了。
近到他眼皮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倪婞呼吸在这一瞬间放缓,脸躲开都忘记了,人一整个僵在原地。
陈逾也没有动,只是眼皮又微微垂下一点,视线顺着她眼睛慢慢往下挪,过了一会儿,才挪回来,锁着她的视线,淡淡的开口:“确实需要吃点褪黑素。”
吃点褪……,这是……在变相说她黑眼圈重吗?
不是变相,压根是,直接!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