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十六号山大就正式开学,倪婞又回归到之前黑白颠倒的社畜生活。
夜里上班,白天睡觉,只不过有时候下夜班回来,晕晕乎乎走到单元楼一楼,扭头见楼梯旁边紧闭的绿漆门,觉得那天在陈逾家吃饭,像是场梦。
因为那天过后,她再也没见过陈逾,连带着李嘉树,大胖,唐歌也不常见了。还有施安安,安安跟导师去了外地参加学术交流会。
转而一想,也是,开学了,肯定没之前放假那么闲。
毕竟是山大的学生么,不是她这种二本学校毕业的学渣可比的。
这天倪婞上夜班,坐在前台追剧,倪婞特别喜欢看鬼片,尤其是晚上,觉得夜黑风高,静悄悄的,鬼爪子,鬼脸出来,欸,看着特有氛围。
这天倪婞看的是韩国那部特出名的高分恐怖片《昆池岩》。
昆池岩讲的是几个博主为了博流量,去废弃的精神病院直播,遇到鬼的故事。
电影是已纪录片的形式展开的,视角也是第一视角,看着特别逼真,倪婞看的特投入,这会正看到**,女主播推门而入,拿着摄像机直播,忽然镜头前冒出一张鬼脸。
倪婞不知道怎么,没被吓到,反而被戳中笑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秒,后头冷不丁冒出一道女声:“能不能尊重一下女鬼啊!不害怕也别乐啊。”
倪婞扭头,是面试那天,风一阵来,风一阵走的粉毛小姐姐。
入春了,天气乍暖还寒,还是有点冷。
粉毛小姐姐衣着依旧清凉,低领灰打底衫,黑短裤,黑丝袜,外面套着一件薄羊羔绒外套。
倪婞终于问出口那天想问的话:“你不冷吗?”
粉毛小姐姐:“冷啊,但好看。”
……
好吧,青春女大的世界果然不是她个刚踏入社会的卑微社畜可懂的。
粉毛好奇:“这部我看完晚上吓得都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你真不怕啊?”
倪婞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又转回头,特认真的说:“你没觉的这女鬼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对着镜头特逗吗?”
粉毛瞥了一眼屏幕上暂停的女鬼脸,惊悚的直摇头。
倪婞切一声,心说不懂我,转过头继续看。粉毛也趴在哪看了一会儿,快结束的时候粉毛走到对面水台拿了几瓶饮料,丢给倪婞一瓶,让她别忘了记账,然后就头发一甩,上楼跟朋友继续打台球去了。
后面几天,倪婞还是前半夜坐在前台看鬼片,后半夜趴桌上睡觉。
粉毛不知道怎么的,别人开学都忙,她反倒特清闲,跟几个黄毛,天天晚上来网吧打桌球。
有时候打的无聊,下楼来拿水,凑到倪婞跟前蹭鬼片看。
鬼片这东西嘛,类似于极限运动,越尝试越上瘾,越上瘾越想看。
后来,粉毛干脆搬个小板凳,跟倪婞排排坐,两人看到不吓人的地方就齐齐“切”一声,看到吓人的就不停的吞口水。
再后来,粉毛来的比她还勤,比她还早,她有时候还没来上班,粉毛就先到了。
粉毛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看完鬼片都敢一个人去上厕所了。
渐渐粉毛觉得倪婞找的片子不刺激,问有没有更吓人的。
倪婞盯着粉毛好一会儿没说话。
粉毛被盯毛了,问:“怎么了?”
倪婞捏了捏她满脸胶原蛋白的小脸蛋,挂出一副吾心甚慰的表情,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懂她的人,她收回她说杨梅不懂她的话,明明是她看走眼了:“没事,就是突然间觉得你特可爱~”
粉毛炸毛,她这个年纪,正是觉得夸人可爱是骂人的年纪:“什么叫突然,什么叫可爱,麻烦夸我特女人好嘛!”
倪婞眨巴眨巴眼儿,说:“你特女人。”
粉毛这才满意的点头
倪婞没忘记刚粉毛的“请求”,祭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老片,《山村老尸》——她的最爱。
山村老尸一播,粉毛果然安静了,口水不停的往下吞。
倪婞怕她受不了,在一边儿时不时问,吓人不?吓不吓人?觉得吓人一定要说啊,吓人了咱就不看了嗷。
粉毛看前半段一直嘴硬:“不,不吓人,哪儿吓人了。”
等楚人美那张流血的鬼脸出来,粉毛“哇啦”一声扑到倪婞的怀里。
倪婞属于那种既纯欲又甜美的长相,巴掌大的小脸,大大的眼睛,一笑还有个小酒窝,给人的感觉特甜。但也因为这个长相,容易让人忽略她一米六九的身高。
粉毛一米七三,扑到一米六九的倪婞怀里刚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面见倪婞也没笑话她,反而拿手一下一下拍抚着她的背,特有安全感,逐渐消除警惕,放松下来。
山村老尸一战之后,粉毛彻底把倪婞当成她的知心好友。因为粉毛性子冲说话直,容易得罪人,跟班里的宿舍的女生都处不来。
倪婞不一样,倪婞这人除了学习不行,爱好广泛,基本别人说什么,她都能接两句。粉毛简直越聊越觉得自己跟倪婞投机。
甚至于某天晚上,倪婞来上班一脚踏进天翼网吧的大门,就看见门里头站在一排拉风的红绿灯毛。
粉毛——杨梅,拍手。
红绿灯毛一二三,三个一起把头弯下去,喊:“姐姐好!!!”
响声震天,把网吧上网的那群要死不活的网瘾少年们都震醒了,把一向不怎么容易害臊的倪婞也整害臊了。
杨梅没啥感觉,大喇喇揽住倪婞的肩,冲着三个红绿黄毛豪言豪语的放话:“以后倪婞就是我姐妹儿,也就是你们大姐,见她就跟见我一样,知道不?”
毛毛们乖乖点头,杨梅小手一挥,毛毛们又一哄而散,勾肩搭背,上楼打台球去了。
小北下班背着包本来要走,被这架势唬住,反应过来直乐,乐的那张被吸了精气的脸,似乎也变得红润了那么一点。
倪婞瞬间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打个地缝钻进去。
转头,杨梅那个死孩子已经坐进前台,熟稔的冲她招手。
鬼片存储量告急,倪婞手肘支着头:“梅梅,别急嗷,姐姐找找,肯定能找到咱们都心水的。”
杨梅半天没接话,倪婞敏锐的嗅到了那么一丝不同,转过头。
果不其然,杨梅一脸认真又一脸纠结的说:“婞婞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嗷。”
倪婞这人特喜欢八卦,看杨梅这一脸纠结的样儿,瞬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肯定是感情相关的。虽然倪悻就谈过一回恋爱,还谈没几个月就崩了,但身边谈恋爱的朋友不少啊,倪婞没少充当狗头军师啊。
忽然想到来面试那天,杨梅跟陈逾两人站在路口拉拉扯扯的。
好奇心嘛,好奇心嘛,好奇心谁都有。
:“我肯定不说,你信不,你不信,姐发誓!”
杨梅见她态度这么坚决,本来皱着的眉头呼啦一下松开了:“姐,你不用发誓,我信你!”
倪婞把比四的手指给收了回去,拉着她的手,说:“你说!”
杨梅小脸一皱,开始巴拉,巴拉巴拉巴拉,不停巴拉,唾液那个横飞,期间倪婞怕她渴,体贴的递给她一瓶水,她也不喝。
巴拉了一个多小时,倪婞都嗯嗯渴了,最后自个把那瓶水给喝了。
水喝完,杨梅也巴拉完了。
倪婞把空水瓶扔到垃圾桶里。
杨梅跟陈逾的关系。准确的来说,杨梅跟陈逾的关系跟她高中和陈逾的关系有点像。
暗恋者,被暗恋者。
就连杨梅喜欢上陈逾的瞬间都跟她有点相似。
照杨梅的说法,她对陈逾,那是一见倾心。
杨梅是山大旁边嘉大的学生,杨梅的朋友在山大——就是那几个毛中的其中一个。
有天杨梅在山大食堂等黄毛起床,她前天晚上在网吧包夜,去的早,人坐在食堂,也没见几个人。
黄毛迟迟不来,杨梅等的不耐烦,正打算走,一抬头,就看到陈逾顶着晨光从食堂门口进去。
杨梅怎么跟她说的来着,对:“倪婞姐,你知道,看见陈逾那张脸的瞬间,好像忽然有只手按在我的心脏上,我TM一瞬间气都喘不过来了。”
其实单纯是包子塞嘴里忘嚼,卡在喉咙眼,给噎挺的……
杨梅是体育专业,人平时爷们堆里混,人特糙,说话也糙。
后来,杨梅就着了魔,让朋友黄毛四处打听,但大学么,人多,加上她惊为天人到忘记拍照片,干靠体育生朴实无华的语言描述,无疑大海捞针。
硬是找了半个月也没找到,就在杨梅无奈放弃,跟黄毛来天翼打台球散心的时候,一进门,就碰到了她苦苦寻找半个月的梦中情人——陈逾。
“倪婞姐,你知道吗?那瞬间,有种心情,叫失……失。”
“失而复得”
“对对对 ,失而复得。”
说实话,倪婞不明白,因为她那天在馄饨店碰见陈逾,除了尴尬,就是想逃,没有杨梅这么深刻的感受。
杨梅属于那种阅男无数的类型,长的不差,性格率直,女生缘不好,男生缘却爆棚,也不怂,上去就问陈逾要手机号。
陈逾没给,后来经过多方打听——其实是李嘉树那厮忽悠她办了天翼年卡,才肯吐露。
杨梅这才知道陈逾待不熟的人一直都挺冷的,又重燃希望,就这么一直追,一直追,一直追到现在。
倪婞:“所以,你天天来天翼就是为了偶遇陈逾。”
杨梅点头又摇头:“也不全是,主要在学校呆着也挺无聊的。”
……
好实诚一人
……
杨梅睁着两只可堪与昆池岩女鬼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媲美的,眼线横飞的眼睛:“倪婞姐,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倪婞动了动嘴唇,不忍心打击小姑娘,但想到陈逾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有,有吧?”
“真的!”
倪婞迟疑的点了点头。
“但,我这也追了差不多小半年了,陈逾一直不怎么愿意搭理我。”杨梅苦恼,又瞪着那双眼线横飞的眼睛:“婞婞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倪婞看着杨梅这样,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忽然燃起一团无名的火。
可能是因为杨梅那段跟她相似的经历,虽然她的那段关于陈逾的经历已经被时间冲刷掉了颜色,但……
倪婞:“姐帮你!”
“真的?”
“真的!”
*
说干就干,倪婞当天下完夜班,就回家列了一个表。
表的标题是《追陈逾计划大作战。》
一连写了几天。
这天下班后,倪婞回到家,仍趴在桌前奋笔疾书。
书桌靠窗,倪婞嫌亮,拉上窗帘,开了盏小台灯,写着写着,倪婞累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