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她,黑眸沉静无波,语气却轻得像一句承认:
“不记录。”
“我记得。”
周野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谈过二十八场恋爱,听过几百句情话,从 “你是我的唯一” 到 “我养你”,没有一句能让她心率失常。
可眼前这个男人,只用一句平淡无奇的 “我记得”,就让她胸腔里的节奏彻底乱了套。
她倾身向前,红唇几乎凑到他耳边,气息轻挑又直白:
“陈默,你是不是暗恋我?”
下一秒,他的耳朵轰地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爬上耳根的淡红,是瞬间爆红,像被人狠狠烫了一下。
可他脸上依旧绷得冷冰冰,半点情绪不露,只有耳朵,结结实实出卖了他。
周野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三十五岁情场老手,终于找回一点掌控感。
她正准备乘胜追击,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从路口炸过来:
“小陈!你个狗日的又吃独食!”
王德发骑着警用摩托冲过来,车还没停稳就往下跳,地中海头顶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一脚踹开旁边的空凳子,差点撞上周野的保时捷。
“师傅。” 陈默站起身,耳朵还红着。
“莫喊我师傅!” 王德发一屁股坐下,端起陈默的碗就灌面汤,川味普通话又浓又冲,“老子在家遭婆娘骂,出来看徒弟吃独食,命苦!”
他抱怨半天,才终于注意到桌边的周野,眼睛瞬间一亮:
“哟,保时捷!女娃儿开保时捷,有钱!”
“我做车评自媒体,周野。” 她递过名片,笑意得体。
“野姐?!” 王德发接过名片,眼睛瞪得溜圆,“我晓得你!我姑娘天天刷你视频!说你讲车比男娃儿还巴适!”
“您姑娘有眼光。”
“那是!” 王德发一拍大腿,秃顶反光更亮,“我闺女在市一院当护士,人乖性格好,就是眼光高得很!小陈,你说是不是?”
陈默没吭声。
他默默把罚单本收回去,动作慢得有点刻意。
王德发用胳膊肘狠狠捅他:“问你话!我姑娘咋样?”
“好。”
“好个铲铲!” 王德发转向周野,一脸痛心疾首,“野姐你评评理!我把这徒弟当亲儿子,我姑娘当亲闺女,亲儿子配亲闺女,天经地义!结果这狗日的 —— 省厅来调他不走,市局提他不走,非要死守在这个路口当交警,你说他是不是脑壳有包!”
周野看向陈默。
他站在阴影里,白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一颗,像一道严密的自我束缚。
她轻声问:“为什么?”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等人。”
“等谁?”
他没答。
王德发抢着嚷嚷:“等个鬼!我问了五年,他嘴巴紧得像焊死!五年啊野姐,我从四十五岁等到五十岁,头发都等秃了,他连个人影都没等到!”
周野看着他那块亮得刺眼的地中海,没忍住笑。
她顺口逗了句:“王师傅,您是耙耳朵?”
“耙耳朵咋了!” 王德发瞪眼,“那是我们重庆男人的荣誉!婆娘骂我是关心我,不骂我才该慌!”
“那您徒弟呢?他也是耙耳朵?”
王德发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摩托车发动似的大笑:“他?他要是耙耳朵,老子当场吃屎!他连婆娘都没得,耙个铲铲!”
陈默的耳朵,又红了。
周野看得心头微动,步步紧逼:“陈默,你没谈过恋爱?”
“谈过。”
“几个?”
“没数。”
“三个?五个?十个?”
陈默忽然抬眼,黑眸沉沉地锁住她。
那眼神像两口深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极慢极轻地动。
“周野。” 他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谈过几个?”
周野一下卡住。
二十八场。
这个数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她却莫名说不出口。
好像在他面前,把恋爱经历当战绩炫耀,反而显得很空。
她扬起下巴,硬撑着撩回去:“反正比你多。”
“我知道。”
他淡淡三个字,说得笃定又平静。
周野愣住:“你知道?”
陈默没解释。
他转向王德发,语气平稳:“师傅,下午班我替您。”
“替个铲铲!” 王德发跳起来,“我替班回去遭婆娘骂?”
“去我那睡。” 陈默摸出钥匙递过去,“我租的房子,渝中老楼,没电梯。您去午休,晚上我来接您。”
王德发盯着钥匙,又看看陈默,再看看周野,突然露出一个极其懂行的表情 ——
皱纹挤成一团,像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要得。” 他麻利把钥匙揣兜里,冲周野挤了挤眼,“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他骑上摩托轰油门,刚走两步又熄火,回头大喊:“小陈!我姑娘今天休息,我喊她来给你送饭!”
“不用。”
“要得!”
摩托突突突地开走,留下一串黑烟。
周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下一秒,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手指悬在半空,安静地等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