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湿软的凉意,拂过路边榕树的叶尖,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落在手上凉丝丝的。
燕芷站在新学校门口,一抬头“悯城四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她站在校门口时,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不算崭新的校门静静立在那里,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晨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打下一个个光斑。
脑中回想起禾清的话。
“悯城里悯城一中,四中,实验教学数据最好,我给你挑的是四中,四中成立时间最早,老牌强校,尖子生最多。给你送进了高二的尖子班,氛围应该比较好。而且高二下的尖子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高三的氛围。到了初七便陆陆续续有人返校自习,初十正式开学。你初七就去吧。”
大门开着一半,门口的坐着早早来值班的保安叔叔。
燕芷没穿校服做了登记,便按禾清告诉的路线走。
路上一直观望,燕芷忍不住地想,四中的操场很大,比北城附中的还大,真的难走。四中的树冬天还是绿的?没有附中秋天的银杏好看。四中随处可见光荣榜,附中一年考十个清北也没弄这么多光荣榜...四中的教学楼比附中的新,感觉一股甲醛味......
在燕芷跨进高二一班的门那一刻,班级里面四十多双眼睛便聚集过来。
这么多人......都这么积极吗?这不是还没开学?第一天来学校燕芷便见到了所谓的“尖子班”。只是她很尴尬......
大家都对这个没穿校服背着书包的女生很好奇。她扎着高马尾,头发乌黑浓密。一双桃花眼睫毛又长又翘,皮肤白皙,鼻梁秀挺,鼻尖微微上翘,脸颊因为路上的冷风吹过略显苍白,薄唇微抿。高挑的身形带着几分过瘦的单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透着一股清隽的气质,又自带半分疏离感。
“我去,这女生谁啊”
“转校生吗?”
“哪个转校生初七和我们一起来学校啊”
班上变得躁动,燕芷本来有点苍白的脸已经有点泛红,太尴尬了.......
她环视一周,看到了最后一排的一对空位子,也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最后班长喊了声安静镇住了躁动,教室又回归安静。
班上只有这一对桌子是空的,燕枝挑了靠近外道的位子,方便。
一节课逐渐过去,她刷了一套英语习题,班级没什么人讲话,有声音也是极其小声的讨论声,不细听根本注意不到,她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北城附中的重点班,同学们也是这样,似乎眼里只有学习,就在燕芷默默接受时候,一声下课铃打破了她的想法。
班级里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各种声音
——“唉唉唉!朱南庆你卷子给我一下!”
——“答案!!答案呢!!!我还抄完,谁拿走了?!”
——“袁梦姐姐~英语借我一下呗~”
——“不是,谁语文作文借我一下啊啊啊啊啊”
——“下节体育课,谁打球啊?”
——“哪门子来的体育课,等会监控拍到你你就等着被冯总找吧”
——“哪轮得到我呀,排在树哥后面呢,他来都没来嘿嘿。”
........
乱成了一锅粥......偶尔还能听到两句议论自己的。
很吵。
乱哄哄的一片,燕芷前排的女生突然转了过来。
“哈喽,你好!我叫袁梦,我同桌叫乔莉,欢迎哈!”
袁梦旁边的乔莉尴尬的看着燕芷。
“啊...哈哈...欢迎..哈...”
燕芷:“额...嗯...谢谢。”燕芷和乔莉面面相觑,很尴尬她觉得。
袁梦不以为然,特别外向。对宋枝单向输出了一大堆情报,有班主任冯午琴的,有年纪主任何升彩的,还有她同桌校草温予树的,特别着重讲了些关于她同桌的。
原来她还有个同桌,根据袁梦所说,她这位同桌,像块狗皮膏药,高一到现在分了六次班,稳坐尖子班的最后一名粘着。各种违纪的事情都犯过,老师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么一听说,燕芷想起来远在附中一班的顾莓和石磊,他们俩好像一直在争倒数第一又不掉出一班,但还算遵纪守校规。
禾清这段时间很忙,没时间管燕芷,到了中午,袁梦拉着乔莉和燕芷到校外一个小巷子里的面馆吃面。燕芷惊讶这么早开店。
袁梦解释到:“唉,这家老板是北方的,我们都叫他梁叔,他一直一个人,也没结婚,没家人,什么时候都开着这面馆,我之前意外发现的,上学期吃过几回,还不赖,反正学校食堂不是人吃的。”
乔莉补充:“梁叔人很好,面馆后面有一个小院子,收养了很多学校附近的流浪猫,我们平时都会去逗猫。”
燕芷:“是吗?我也想去。”她在北城有一只猫,家里并不让养。她养在了外面,现在顾莓帮她养。
说话间三人进了面馆她们找到一张空桌坐下,袁梦吆喝着:“梁叔,老样子,三碗小面,带了个新同学。”
“好嘞”
梁叔人高马大,大冬天只穿了件毛衣,戴着口罩。
燕芷收到了顾莓的短信。
“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有一周就开学了,我作业还没动呢!!!你在那边怎么样呀,我好想你呀,四石也是。”
.......十几条和她吐槽的,燕芷耐心一一回复,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悯城的冬天湿冷,燕芷加了很多辣椒,热腾腾的面条下肚很暖,吃着就会冒一层薄薄的汗,冷风轻轻一吹,再带来一瞬的冰凉感,爽极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伴随着刺耳的猫叫声,打破了这一瞬的宁静。
袁梦腾的一下站起来:“我去,听着像打架啊,去看看。”
穿过面馆的后厨,有一片院子,院子里面整齐排了几个猫窝。院子外,歪七扭八的躺着两个人在地上惨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一块凹一块的,更刺目的是,旁边是躺在血泊里面的两只流浪小猫,小猫很惨,身子和腿已经分离了,鼻子嘴巴全是血,血将毛发浸染的一撮一撮地黏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场面有点血腥。燕芷的胃里一阵翻涌,指尖瞬间掐进掌心——她想起自己养在外面的那只猫,此刻会不会也正缩在哪个角落里发抖。
袁梦几乎是一瞬间开口大骂:“我靠!死虐猫的!温予树?....额你打的?”
燕芷的指尖掐进掌心,她想起自己养在外面的那只猫,此刻正缩在哪个角落里发抖。眼前的温予树,和山上那个救了她的红发少年,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温予树闻声看了过来,与燕芷视线碰撞。
温予树眼神狠戾,脸颊耳朵通红,眼尾和下颌处有明显的擦伤。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十几天前他们还在山上见过,那时他的头发都快盖住眼睛了,现在竟已成了寸头。
只瞥了一眼,温予树便收回眼神,转过头朝躺在地上嗷嗷叫的两人放话:“敢有下次?”
梁叔匆匆赶来,心疼的看着那两只已经去往喵星的小猫嘴里也不忘念叨着温予树太冲动。袁梦在一旁骂骂咧咧的,乔莉拉着她。
燕芷没说话,默默绕了几条街去到一家还开着的超市,买了很多猫条和罐头,回来放在了院子旁边的小土堆旁。温予树已经不见了身影。听袁梦说是去处理伤口了。
下午,教室很安静,大家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燕芷却觉得闲的发毛,她在回想温予树的事情。自从上次山上一遇后她也有几次上山不过再也没见到过他。虽然燕芷对他人**没什么探索欲,也想明白温予树估计是因为他妈妈的缘故才救她,毕竟自己就这么晕倒在别人妈妈骨灰旁边,多晦气啊,是个人都会救。但燕芷很好奇为什么温予树似乎装作不认识她一样。
第二节课冯午琴踩着高跟长筒靴来到教室,她是英语老师,雷厉风行,穿着紧身牛仔裤和收腰加绒皮衣,很飒,很时髦,很抗冻。
燕芷不禁想起附中的英语老师,也是这种风格,难道全世界的英语老师都这样?可能北城和悯城是吧。很搞笑的是,冯午琴后面跟了个温予树,少年比前面的女人高出了一个头多,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脸上挂了小彩,顶着个大寸头,要不是穿着校服,真的像是刚从拘留所领出来的一样,着实狼狈。
“同学们,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燕芷,欢迎”
话落,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让突然被点到的燕芷一愣...
也没说有这环节啊......
“好了,温予树,你下去吧,别再让我逮着你又添伤口。其他同学自习。”
温予树利落地走下来,双手插着兜很随意,走到最后一排,低头,开口:“同学,这是我的座。”
燕芷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和山上那个沉默救她的少年,又重叠在了一起。
她攥了攥衣角,起身,往旁边的空位挪了挪。
温予树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便趴在桌上,不再看她。
下午,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的人就散了大半,只剩几个刷题的和补觉的。
燕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视线却总往旁边飘。温予树刚从办公室回来,校服领口扯得很松,下颌的擦伤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碘伏,他把试卷往桌肚里一塞,就靠在墙上闭着眼,连书包都懒得摘。
她从笔袋最里面摸出一小管碘伏和一片无菌敷贴——早上出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塞进了书包。现在刚好可以用到。
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她把东西轻轻推到他肘边。
“温予树。”
他没睁眼,只动了动指尖:“嗯。”
“你的伤。”她的声音很平,“你没处理好。”
温予树终于睁开眼,扫了眼那管碘伏,又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不用。”
“会感染。”她把敷贴又往前推了半寸,“还有谢谢你。”
他顿了两秒,把碘伏和敷贴推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救的是猫。”
不是你。
燕芷没再推,只是看着他:“我知道。但那天在山上,你救的是我。”
空气静了下来。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卷着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温予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少女的脸不加粉饰,皮肤是冷调的白,像浸在山雾里的瓷。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是纯黑的,明明看着很软,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坚定。他的视线又移到窗外的树影里。他想起那天在青桐树下,她倒在地上,红色羽绒服像一团烧尽的火,连呼吸都轻得像要断了
“别跟着我。”他终于开口,把那管碘伏和敷贴塞进自己口袋,“也别再提山上的事。”
说完,他起身往走廊走,没再回头。
燕芷看着他的背影,指尖不经意蹭到桌角。桌角内侧,还留着他刚才靠过的温度。
直到放学,座位上也没有人影。燕芷整理了些题目,放学去了一趟打印店,回到家就投入题海中。
天彻底黑透时,温予树回了青梧山庄。
山雾漫过石阶,把整座山裹得发沉。没有灯,四下一片浓黑,只有风穿过连片的树林,发出低沉又细碎的声响,卷着草木的冷香,刮过屋檐,沙沙不止。
他走到那棵青桐树下,站定,不动。
树干粗砺,树皮纹路粗糙。枝叶垂落,挡住大半月光,风一吹,叶片擦着彼此,声音轻得像呼吸。
就那么站着,顶着风。
良久,他从口袋里摸出燕芷给的碘伏和敷贴,随手丢在树根的泥土里。
泥土松软潮湿,沾着落叶与腐殖,东西落下去,便陷进暗色里,看都没再看一眼。
伤口疼不疼,无所谓。
谁靠近,谁离开,都无所谓。
他站在黑暗里,雾气沾在发梢衣料上,凉得刺骨。似乎与夜色融在一起,黑得不见底。
青桐树在风里沉默。
他也沉默。
一起守着一片无人问津的土。
又一阵风卷过,雾更浓,青桐叶又落,无声却又沉重
他该回家了。
可他有家吗?
早就没有了。
过了很久,他转身离开。
山庄彻底陷入死寂,再没一点动静。
禾清忙到了接近深夜才回家,燕芷早已入睡,她的房间门被要求一直开着,路过时,禾清在门口看着床上那鼓起的一团,眼底尽是疲惫,过了很久她才收回视线回了房间。
温予树:我很酷,我独行
燕芷:他似乎和我一样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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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桌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