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悯城,空气潮湿且冰冷,燕芷从商场里出来一瞬间不禁打了个冷颤。她大包小包拎着刚采购的生活用品和年货礼品,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走在大街上。因为冷而不由得加快步伐。
这是她被禾清带来这个城市的第三个星期。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燕芷走进一家心理咨询室。作为在业内绕有名气的心理专家禾清女士,在悯城中心开了一家自己的心理咨询室。打算过了这个年后开张。
屋内还没怎么打理,倒也不脏,只是很乱。大大小小的箱子和椅子桌子杂乱无章地放着。在中间空出了一小块地方,禾清坐着在看一份文件。
“妈,我回来了。” 燕芷慢慢地在箱子堆中挪动到何清旁边的一张小圆桌旁将买的东西放在还算干净的地面。
“嗯,你先去看书吧,过几天就开学了。高二了课程不要落下。” 禾清放下文件,抬手推了推略微厚重的眼镜。在寒冷的冬季,她只穿了一件大衣。
燕芷看了眼背影单薄的母亲,应了一声便转身上楼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悯城是禾清的家乡,远嫁到北城之后便很少回来。这一套两层的小别墅是禾清婚前的一套房产,一个月前和燕芷父亲协议离婚后便带着燕芷回到了这里。
燕芷的房间不大,比原来的房间小很多,一张床和书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悯城不像北城一样冬天有暖气,穿的再多都会觉得冷。她匆匆洗了个澡,裹上厚厚的棉衣,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习题。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燕芷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来到禾清房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房门。轻声说:“妈,我来交手机。” 禾清房间并没有锁门。燕芷说完就推门进去将手机放在门旁的小桌子上便回房间了。
禾清不允许燕芷熬夜,也以学习为由,放假时间每晚十点半前必须上交手机,白天可以使用,上学期间不能使用。
回到房间反锁后,燕芷轻手轻脚绕过床,在床头柜下摸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表面有点脏,燕芷拿出了装在里面的手机,这是发小顾蔓送她的备用机。燕芷平时和朋友的联系也都在这里面。打开微博,她喜欢在微博上碎碎念,还有几百个粉丝,随意翻看了几个帖子,将所有的红点清空后,打开微信。
弹出几条消息。
草莓:我跟你说,萧远舟跟我打赌谁英语期末考高,输了包寒假作业。这个小菜鸡也敢和我比。
草莓:我妈让我找萧远舟补习数学,烦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草莓:四石他跳高比赛又拿奖了,请我们吃大餐呢。
草莓:悯城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北城这边下了好大的雪。
草莓:你过得好不好,我们都很想你。
………
忙着转学,收拾东西和搬家,燕芷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看过这个备用机了,看着好朋友发来的这些消息,燕芷不禁红了眼眶。一一认真地回复了信息之后,手机塞到床垫下便睡觉了。
梦里她在奔跑,疯狂的奔跑,慌乱,不安,极尽哀求。最后毫不犹豫的跳入一个黑漆漆的山崖。合眼时规避最后一束太阳的光线,似乎解脱。
醒来,燕芷看了眼手表,四点五十,极度烦躁空虚,嗓子又哑又疼还鼻塞。她擦了擦汗,照镜子发现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洗漱完背着包留了张字条说去图书馆便出门了。
时间很早,街上空无一人,温度很低,天黑蒙蒙的,没有半分要亮的样子。
对于这个第一天来就摔了个狗啃泥超市买东西被插队走在路上都能被路过的车渍一裤子水的城市,坐落在山脚是她唯一喜欢的一点。她可以随时背上包,找个借口给禾清,花两个小时爬上山,透口气。这是第五次了。
燕芷来到山顶时,刚好碰上日出。但是云层重重,太阳微光溢出来,洒在燕芷身上,她感不到一丝温暖。
少女穿裹着那件禾清很讨厌的红色羽绒服,禾清讨厌这喜庆的红色。这种艳红色也确实过了时,落了俗。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呼出的气凝成水汽。
微风袭来,云层渐渐散去,太阳越发耀眼,光晕单薄,漫开时连空气都变得透亮,燕芷吹着风,鼻尖和脸颊通红,披着的头发乱舞着,迷了眼,她一转头,一颗高大青桐树下的红发少年闯入眼帘。
也许是空气太冷,冷到燕芷都忘记了呼吸。
也许是阳光太过温暖,暖到燕芷突然感觉很热。
也许是光芒猝然倾泻,亮得晃眼,眼前的人像天上来的神仙。
神仙是来拯救她的吗?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暗淡,直至漆黑。
燕芷醒来时,比光线先感受到的是额上冰凉的触感,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周围的摆设像是一个民宿,穿过一个小阳台能看到外面层层叠叠的小山峰,一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抬手将额上的退热贴撕下,转头一看床头柜上是零零散散的口服颗粒,开着的写着布洛芬的药盒,一杯水和一只体温计。
燕芷摸了摸那杯水,还有余温,看了眼体温计,39.8。居然发高烧了。但现在自己好像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也是命大,燕芷心想着。
走出房间就撞见昏倒前看到的那个红发少年闭眼坐在客厅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客厅很大,摆了几个沙发和一个电视机显得很空。看向闭着眼睛的那个人,单手撑着侧脸,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呈十字状翘着,姿态散漫,拽的要命。
燕芷思考着,不假思索迈出了轻轻一步,对面的人睁开了眼。
“你是谁?”燕芷语气稍微有些重,嗓子还哑着疼着,听着有些冲。
“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说话?”少年略显烦躁,撩了撩那头很长的红发,燕芷看到他右耳戴了一个黑色十字架耳钉。
“虽然你帮了我,但是我也不清楚你的意图。”燕芷理智回复到。
“四十度能把你烧成傻子了。说句谢谢那么难?”少年冷冷开口。
“谢谢。”话说多了嗓子就更疼了。燕芷声音很哑。
少年起身经过燕芷走到门口,淡淡开口:“下楼右拐一直直走就能到那块石头,你的东西在楼下门口,还有其他的记得拿走。”说完便先一步走了。
其他的?
过了一会,燕芷按他说的,在门口找到了自己的书包,里面东西都还在,书包旁边放了一个红色袋子,里面是各种药和退烧贴。
临走时燕芷回头看见这个地方的名字“青梧山庄”
燕芷攥着那袋药,站在青梧山庄的木门边,指尖还残留着退热贴的凉意。山风卷着湿气扑过来,她裹紧了那件红色羽绒服,按他说的路线走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块石头。旁边是那颗青桐树,燕芷不由得走近。
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浅痕,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刻过。她忽然想起晕倒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红发少年,他当时就站在那棵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树皮,眼神沉得像山底的水。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燕芷吓了一跳,转过身时,看见说话的少年已经换了件黑色连帽衫,红发被压在帽子里,右耳的十字架耳钉却依旧显眼。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铲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没什么。”燕芷低下头,“谢谢你的药,我会还你的。”
“不用。”少年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棵青桐树上,语气淡得像山雾,“这树是我妈种的,她以前总说,青桐叶落的时候,就该回家了。”
燕芷愣了一下,才想起民宿的名字叫“青梧山庄”。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青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却在风里站得很稳。
“你妈她……”
“死了。”他出声打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在这棵树下。”
山风突然变猛,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燕芷鞋上。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一片青桐叶落进视线中。
“我该走了。”燕芷攥紧了书包带,
“再见。”她轻声说,转身快步走下了山。
红发少年站在青桐树下,看着她的红色羽绒服消失在山径尽头,才缓缓蹲下身,用铁铲轻轻拨开树下的泥土。那里埋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上面刻着两个字:晚青。
山风穿过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似乎在轻轻叹息。
燕芷下山后在外面溜达了一会才会回家,碰上了刚好到家的禾清。
禾清看出了燕芷的不对劲,叫了医生,得知燕芷已经发烧退烧过之后脸色很难看。
“你就这么照顾自己?马上过年了,你叫我怎么带着你见你外公?!”
燕芷体力不差,但是从小一生病就好的很慢。
听着禾清的职责,燕芷忽的感到一阵犯恶心。
“刚回来没多久就这样,你叫我怎么让你外公放心。”
自己血浓于水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小时候自己生病了妈妈会细心的照顾她喝药哄着她睡觉,药太苦了会喂她吃糖,打针太疼了会吹吹她的针口。多美好啊,可一切美好都在禾清收到那些照片之后被打碎。
还能回去吗?
好像回不去了。
“妈,我错了。下次不会了。”燕芷的声音还是哑的。
最终禾清以养病为由将燕芷禁足到了过年。
这个年过的很匆忙,禾清带着刚病好的燕芷拜年,见了很多不认识的亲戚和燕芷的外公外婆,禾清在他们面前忏悔,哭诉,祈求原谅她当年的义无反顾,连带着燕芷这个外孙女。禾老太太很是心疼,劝说着禾老爷子原谅燕荷,毕竟是他们血脉相连的骨肉。
“认祖归宗”后的燕芷并没有什么归属感,禾清倒是看着有精神了很多,对燕芷的要求也多了起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到了开学。
只是无意瞥见别人**的燕芷再没见到那个人,而那个人时常出现在梦里。
小燕子南飞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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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桐下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