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 第27章 以后打官司用

第一批男装样衣已经出来了，深色短夹克、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还有一件半成品状态的长外套，都用防尘袋罩着，挂在金属衣架上。

林艺到工作室时，姜星已经站在衣架前看了很久。

邱敏正在检查夹克后片，她拿着小剪刀，把一截多余线头剪掉，又用手指压了压肩线：“挂着看还行。”

姜星低头看了眼手机。

林艺把包放下，探头往门口看了看：“姜星姐，你说今天试衣模特会来，是专业模特吗？”

“谈不上专业。”

林艺有点好奇：“那是你朋友？”

姜星笑了下：“是很适合的人。”

林艺听见这个形容，更好奇了。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脚步声。

李北望推门进来，他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应该刚洗过，额前碎发落下来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林艺看清来人，眼睛立刻睁大：“姜星姐，这……”

姜星忍着笑，语气很自然：“今天的试衣模特。”

“确实…这条件不当模特真的太可惜了。”

李北望脚步停了一下，姜星看见他耳根有点红，心情忽然很好，她走过去，手里拿着软尺：“来了？”

“你昨天说不准拒绝。”

姜星一本正经：“我有这么霸道吗？”

李北望没说话。

昨天晚上，姜星为了让李北望答应当试衣模特，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她一直坐在沙发上，李北望刚到家换完鞋，她就开口：“李北望，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

“做什么？”

“帮我一个忙。”

他停了两秒：“又是帮忙？”

姜星把样衣清单放到茶几上，走到他面前：“你上次惹我生气，为了补偿我，你必须来给我当一次免费的试衣模特。”

李北望眉心动了一下：“免费？”

“重点是试衣模特。”

“我没答应。”

姜星立刻说：“我现在找不到其他人了，样衣明天要带去给陆知平看，第一笔订单成不成，就看这次。”

李北望没有接话。

“如果我的第一笔订单就这么黄了，那也没什么意思了。”姜星叹了口气，继续说：“如果你这个人如此心狠，宁愿看着我的工作室倒闭……”

话还没说完，李北望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姜星眼睛一下睁大。李北望也怔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掌心贴着她的唇，触感很软。

屋子里静了几秒。

李北望很快把手收回去，喉结动了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姜星盯着他，她耳根一点点热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所以，你来不来？”

李北望看着她，最后低声说：“几点？”

姜星立刻笑了：“下午一点，迟到扣工资。”

“你刚才说免费。”

“那就扣人情。”

李北望看她一眼，拿着杯子去厨房接水。姜星坐在沙发上，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忽然又把手放下。

太犯规了。

现在到了工作室，姜星已经把昨晚那点不自在压回去。她拿着软尺，招呼李北望站到镜子前：“先量尺寸。”

姜星示意他站直：“身高多少？”

李北望说：“不知道。”

“不知道？”

“很久没量过。”

姜星上下打量他一遍：“我目测188左右。”

“量一下量一下。”林艺立刻搬来身高尺。

李北望站过去，林艺把尺子压下来，看清数字后轻轻吸了一口气：“189。”

姜星挑了下眉：“我的眼睛就是尺。”

“姜星姐，你这目测得太准了。

“做衣服的人，基本功。”

李北望看了她一眼，她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

量肩宽的时候，姜星站到李北望身后，把软尺从他一侧肩点拉到另一侧。他的肩很宽，骨架清晰，肌肉线条没有刻意练出来的厚重感。

姜星低头记数字：“肩宽不错。”

她又绕到他面前量胸围，软尺从他背后绕过去，手臂短暂地环过他腰侧，指尖碰到他衣服时，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沐浴露味，和她身上的是同一种。李北望低头看她，呼吸也跟着轻了一点。姜星硬着头皮拉直软尺：“别动。”

“我没动。”

“你呼吸影响我读数。”

他沉默了两秒：“那我不喘气？”

姜星耳朵热了一点，低头把数字记下。

“腰围。”

这一次，她动作更快，她量完袖长，低头在纸上写数据。

林艺凑过来看，眼睛亮得厉害：“这些数字有点超标了，简直天生做模特的料。”

李北望站在那里，被三个女人围着看，整个人明显不适应。

姜星看出他的不自在，抬手把样衣递给他：“先去换夹克。”

“去哪里换？”

姜星指了指试衣间：“那边。”

李北望进去后，帘子拉上。

“姜星姐。”林艺悄悄凑到姜星身边，压低声音：“这是你朋友吗？”

“算是。”

“他单身吗？”

林艺一脸期待，姜星把笔扣上，语气很平：“已婚。”

“果然帅哥都是不流通于市场的。”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晴转多云。

姜星差点被她逗笑：“好好干活。”

试衣间帘子被拉开，李北望换好衣服走出来，深色短夹克穿在他身上，比挂在衣架上要好很多，肩线刚好压住他的骨架，领口立起来时，把他颈侧和下颌线衬得很清晰。衣长停在合适的位置，腰部轻微收进去，腿显得更长。

他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件衣服一下有了姜星想要的气质，利落且有距离感。

姜星看了几秒，手里的笔停住。

邱敏走过去，让李北望抬手，又让他转身：“后背还有一点紧。”

姜星回过神，走过去，手指在肩胛位置按了一下：“这里放半寸？”

“差不多。”

李北望低头看她，姜星的手指隔着面料落在他后背，很轻，却让他肩膀紧了一瞬。

姜星察觉到，立刻收手：“别绷着。”

“没有。”

“你有。”

“……”

之后又试了衬衫和西裤。

李北望穿出来时，西裤的长度需要调整，邱敏蹲下去做标记，姜星在旁边记修改意见。

全部试完，姜星看了眼时间：“走吧，去THE LINE。”

李北望看着她：“就这样去？”

姜星看了看他身上的夹克：“挺好。”

“我穿着你的样衣去？”

“你现在是试衣模特。”姜星拿起文件夹和样衣袋：“不穿样衣穿什么？请你有职业素养一点。”

李北望没说话，只低头拉了一下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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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INE在城南一条安静的街上。

门面不大，黑色招牌，玻璃门里灯光偏冷，深色木架上挂着一排设计师男装。

陆知平已经在店里，他看见姜星进来，又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李北望，目光停了几秒：“来了。”

姜星点头：“这是今天的样衣模特，李北望。”

李北望看向陆知平：“你好。”

“你好。”陆知平和他握了下手，他没有多寒暄，很快看向李北望身上的夹克：“上身效果比我想象得好。”

姜星把设计稿和面料小样放到桌上。

“先看这件。”

陆知平走近几步，他的目光很专业，只是在看衣服的细节，但李北望仍然有些不适应。

姜星看出来，走到他旁边，语气很自然：“看衣服，别看人。”

“放心。”陆知平笑了下。

李北望侧头看了她一眼，姜星没有看他，只低头翻开设计稿。陆知平让李北望抬手，又让他转身：“后背略紧。”

邱敏在工作室已经提过这个问题，姜星点头：“这里我们会放半寸。”

“袖笼也要放一点。”

“再放，肩背那条线会松。”

“好看是一回事，客人试穿时抬手受限，就不会买。”

姜星没立刻说话，她拿笔在稿纸上做了标记：“你说得对。”

陆知平看她一眼：“你接受意见很快。”

“只接受对的。”

陆知平笑了一声：“那我继续说了。”

他又看了衬衫：“领口很好，面料支撑不够。穿三次以后，这里会塌。”

“换更挺的面料？”

“或者加衬，但要控制厚度。”

姜星记下来。

第三条西裤，陆知平说裤脚处理太挑人：“模特穿没问题，普通客人不一定能撑住。”

姜星看向李北望，他站在镜子前，身形修长，腿长得过分，这条裤子放在他身上确实好看，但普通人就不一定了。她沉默几秒，在图上改了一道线：“我回去调整。”

“整体方向很好。”陆知平指了指李北望身上的夹克：“这件可以做陈列款。”

姜星心口轻轻一跳。

“先给你一个小陈列位。两件外套，一件衬衫，一条裤子。样衣改好以后放店里试一周，看客人反馈。”

“寄售？”

“先寄售。”陆知平说，“卖出去按比例分成。反馈好，我再下正式订单。”

“比例怎么算？”

陆知平报了一个数，姜星皱眉：“再让五个点。”

“我前期成本太高，布料损耗和修改都要自己承担。这个比例我吃不住。”

陆知珩沉默几秒，笑了：“可以。”

姜星有点意外。

“我喜欢和专业的人合作。”

“我现在可亏不起。”

陆知平看着她，眼里多了一点欣赏。

李北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第一次看见姜星和客户谈判，专业冷静，还很犀利，跟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谈完合作细节，陆知珩看向李北望：“你以后可以继续做她的男装模特。”

李北望皱了下眉，姜星替他接话：“他不是专业的，只是被我拉过来帮忙。”

陆知珩看着李北望：“可以发展。”

“陆老板，你挖人挖到我这里来了？”

“我是在给你建议。”他看着姜星：“你的男装线需要一个稳定面孔。他很合适。”

姜星下意识看向李北望，李北望也看了她一眼，她很快收回视线：“之后再说。”

“样衣修改后，给我一组照片。”

“我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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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姜星开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姜星忽然说：“李北望，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做模特。”

李北望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没开玩笑，你穿这些衣服真的很有感觉。”

他看向窗外：“我不会拍照。”

“不会可以学。”

“我也不是模特。”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模特。”

“这一行干好了很有前途。拍摄、走秀、品牌合作，机会很多。你外形条件很好，镜头感可以慢慢练。”姜星继续说：“比你现在辛苦修车赚得多，也不用天天把身体熬坏。”

“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个机会。”

李北望安静下来，姜星侧头看他一眼：“试试呗，又不会断胳膊少腿。”

李北望终于开口：“拍照也要收费？”

姜星立刻说：“当然。”

“多少？”

“看你表现。”

李北望看她，姜星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放心，老板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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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后，林艺和邱敏都围上来问结果。

“怎么样怎么样？”

姜星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拿到试陈列位了。”

林艺眼睛一下亮起来：“真的？”

“但还要改。夹克后背、袖笼、衬衫面料、西裤裤脚，全都要调整。”

林艺立刻拿本子记：“我来整理修改点。”

邱敏拿起样衣，看了一眼李北望身上那件：“改完再试一下。”

李北望：“……”

姜星拍了拍他的胳膊：“听见了吗？后面还有活。”

“老板，先结一下今天工资。”

林艺没忍住笑，姜星也笑：“先欠着。”

李北望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先走了。

姜星继续留在工作室，和邱敏把修改点整理完。林艺叫了外卖，三个人围在打版桌前吃了几口，又继续干活。

晚上十点多，姜星一个人在工作室加班，她把夹克的肩背线条改到第三版。

外面开始下起了雨，先是窗玻璃上落了几滴，接着雨声慢慢密起来。

姜星放下笔，抬手捏了捏眉心，她有点累，脑子被线条和数字塞满。

她决定下楼抽根烟。

商业楼一楼门口有一小块屋檐，勉强能挡雨。

姜星站在那里，点了烟，烟雾被风一吹，很快散开。

雨丝斜斜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雨点落在水坑里，漾起一层层涟漪。

姜星靠在墙边，安静地抽了一口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看雨。

似乎提起这段时间的雨天，记忆中总有那个身影出现，雾蒙蒙的，湿漉漉的，让人想起来心痒痒的。

不知是想到了哪个画面，姜星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笑还没完全落下，她的视线忽然停住。

不远处的雨幕里出现一个人。

那人从街角走过来，脚步不快，裤脚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伞沿下，雨雾湮没了他的神色，只能看清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姜星夹着烟的手指停住。

他撑着那把黑伞，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伞面微微抬起，视野里先出现一截清冷的下颌线，然后是鼻梁，眉骨，最后是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雨水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却被灯光照出了一星光亮。

雨声很大，打在伞面上，砸进水洼里。

也落进了她的心里，一下又一下。

她已然听不清任何声音了，世界好像在此刻离她远去，只余那胸腔里的心跳声，又重又急。

眼前这个人，和初见那晚的影子慢慢重合。

那时便利店门口的光也是这么亮吗，她记不清了。

那些雀跃，那些怦然，那些心酸，那些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一直不想承认。

但在此刻她却无法不承认。

李北望走到屋檐下，收了伞，伞面上的水顺着边缘滴下来，在地上落成一串小小的水痕。他外套肩头湿了一半，头发也沾了些雨气，看见她手里的烟，他皱了下眉：“怎么又抽烟？”

姜星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嘴，她只是看着他。

李北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姜星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夜风带着雨气吹过来，有点冷，她的指尖却微微发烫。

过了几秒，她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灭烟柱里。

“没什么。”她抬头看他，眼睛被路灯映得很亮，“就是突然觉得。”

李北望等她说下去。

姜星看着他的脸，心跳还没有慢下来，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今晚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