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 第26章 他没见我

姜星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开业。

这个日子是林艺查的，她一大早举着手机跑到姜星面前，说：“姜星姐，今天宜开业，宜纳财，宜动土，宜交易。”

姜星正在整理门口的花篮，听见后抬头看她：“你还信这个？”

林艺很认真地点头：“宁可信其有。”

邱敏站在打版桌旁，手里拿着剪刀，也跟着说：“开业讨个彩头，挺好。”

姜星看了她们一眼，最后点头：“行，那今天就是好日子。”

工作室门口挂了彩带，玻璃门上贴着新做好的标识。

Polaris 北极星。

黑色字母印在透明玻璃上，阳光一照，影子落到地面，细细长长的一道。

林艺买了几串气球，邱敏带了一盆绿植。姜星本来觉得太热闹，后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又觉得挺好，工作室就应该热闹一点。

她们在楼下放了一挂小鞭炮，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来时，姜星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剪刀。

楼下小餐馆老板探头出来看热闹，笑着喊了一句：“姜老板，生意兴隆啊！”

姜星笑着回：“借您吉言。”

鞭炮响完，地上落了一层红色碎纸。

林艺蹲下拍照：“好有仪式感。”

姜星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朋友圈：【Polaris 北极星，今日开张。】配图是工作室门口的标识，还有她们三个人站在门口的合照。

刚发出去没过多久，消息就开始往外跳。

李菲儿最先评论：【星星宝贝发财！我等着以后穿高定。】

于娅和也点了赞，留言：【恭喜姜老板。】

还有几个以前的同学发来祝贺，有些很久没联系的人也冒出来，说以后有需要一定来找她，姜星只挑熟悉的人回了几句。

上午陆陆续续有人送礼过来。

李菲儿送了一大束花，玫瑰和郁金香混在一起，颜色热烈得像她本人。姜月寄来一只银色摆件，小小的星轨造型，卡片上写着：【祝我最爱的姐姐，永远发光。】

姜星把那只摆件放在窗边，光落在银色弧线上，照亮了一角。

快中午时，又有人送来一盆白色蝴蝶兰，花开得很好，送花的人递来一张卡片。姜星接过来，看见上面只有四个字：【开业顺利。】落款是许兰茵。

林艺站在旁边，小声问：“姜星姐，这盆放哪儿？”

姜星看着那张卡片，过了几秒才说：“放门口吧。”

“好。”

下午三点，又有人送来一个很大的礼盒。

礼盒外面扎着香槟色丝带，盒身上印着国外高定面料商的标志。快递员说：“姜小姐，麻烦签收一下。”

姜星看着那个盒子，眉头慢慢皱起来。林艺已经被这个包装惊住了：“姜星姐，这个看起来好贵。”

姜星没有接快递单：“谁送的？”

“上面写的是周先生。”

姜星的脸色冷下来，她打开礼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整套高级面料小样，还有一卷很漂亮的银灰色真丝缎，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你喜欢的，我一直记得。】

姜星把卡片放回去，合上盒子：“退回去。”

快递员愣了一下：“啊？”

“哪里送来的，就退回哪里。”

“可是这边已经签收流程……”

“我没签。”她声音很平，脸色却冷得厉害：“告诉寄件人，我不收。”

快递员看她这样，也没再多说，抱着盒子走了。

门重新关上，林艺站在旁边，没敢出声。

姜星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卡片，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以后周先生送来的东西，一律拒收。”

林艺立刻点头：“知道了。”

姜星坐回打版桌前，拿起笔，继续看邱敏刚改好的纸样。

没过多久，快递员又送来一个盒子。盒子不大，包装得很简单，外面没有署名。

林艺抱进来时，已经有些警惕：“姜星姐，这个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姜星抬头看了一眼，盒子是深灰色的，扎了一条黑色丝带，没有贺卡，也没有落款。

她走过去拆开，里面是一套很完整的手工工具，每一样都放在单独的槽里，排列整齐。

“这个好实用啊。”

邱敏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剪刀不错，手感应该很好。”

姜星低头看着那套工具，低头笑了一下，她能猜到是谁送的，这人送礼还不署名，傻子。

姜星把盒子合上，拿到工作台最靠里的位置放好。

林艺问：“姜星姐，知道是谁送的吗？”

姜星说：“知道。”

“那要不要回个消息？”

“不急。”

开业这天很热闹。

李菲儿下午过来待了一会儿，拍了好多照片，临走前还抱着姜星喊：“以后我们星星就是独立女老板了！”

姜星嫌她吵，把她往门口推：“你赶紧走，别影响我工作。”

“行，我走。我等着你给我做衣服。”李菲儿抱着花笑得不行。

热闹过后，工作室慢慢安静下来。花摆在门口，气球贴在墙边，桌上还剩几块没吃完的小蛋糕。

姜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拍了拍手：“好了，庆祝结束，干活。”

大家立马各回各位，开始专注牛马生活。

工作室第一批要做的，是给陆知平看的男装样衣。合作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但陆知平那边已经表达了明确兴趣，愿意等她第一批样衣出来后再看。

这算是Polaris真正迈出去的第一步，她不能掉链子。

这几天，她已经把几张男装设计图改了好几版。其中一件深色短夹克，是她最看重的款，她想做出一种冷感，却不能让衣服显得太呆板。

邱敏拿着图看了很久：“这里要试两版。”

姜星走过去：“哪里？”

邱敏指了指肩胛位置：“你想要线条干净，背后就不能太紧。否则手臂一抬，后背会拉。”

姜星低头看了一会儿，拿笔在图上改了一道线：“这里放一点。”

“嗯。”邱敏说，“样衣出来要真人试，衣架看不出。”

姜星握笔的手停了一下，“真人模特的话，我这边有人选了。”

工作一直忙到傍晚。

林艺和邱敏先走，姜星留下来检查了一遍样衣制作清单。她刚准备关电脑，手机亮了一下。

周然：【听说你工作室开业了，恭喜。】

姜星看着那个名字，怔了几秒，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们是大学同学，周然性格温柔，为人真诚。那时他们几个同学关系很好，经常一起聚会，一起赶课程作业。她和周然也经常同进同出，两人之间只差那一层窗户纸。

后来周聿白插手，事情闹得很难看，周然离开了N城。后来听人说，他去了S城，事业做得不错，也在那里定居了。

姜星还没想好怎么回，门口响起敲门声。她抬头看去，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周然穿着一件浅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礼物袋。几年不见，他比从前成熟了些，眉眼还是温和，只是气质沉静很多。

姜星起身开门：“周然？”

周然看见她，笑了下：“好久不见。”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周然把礼物递给她，“刚好看到你朋友圈，过来给你庆祝一下。”

“谢谢。”姜星接过礼物。

周然环视了一圈工作室：“很漂亮。”

“刚开始，还有很多地方要慢慢调整。”

“已经很好了。”周然看向门口的标识，“Polaris，北极星。”

姜星点头：“嗯。”

周然没有多问，只说：“很好听。”

“谢谢。”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气氛有一点久别重逢的陌生，也有一点旧人相见的客气。

周然看了眼时间：“方便一起吃个饭吗？就当我给你庆祝开业。”

姜星想了想，点头：“好。”

他们去了工作室附近的一家餐厅，地方不大，胜在安静。两个人点了几道菜，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们聊了一会工作，周然这几年在S城做品牌咨询，接触过不少服装和生活方式品牌。姜星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市场和渠道。

周然说：“你现在刚开始，千万别急着扩张。先把自己的风格打出来，再慢慢拓客户。”

“我现在也没钱扩张。”

周然笑了下：“你倒是直接。”

“得认清现实”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聊到大学，说起他们当时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已经倒闭。姜星本来以为这些回忆再被提起会尴尬，真正聊起来，倒也还好。时间隔得够久，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复当时的感受了，自然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然忽然问：“你真的结婚了？”

“嗯。”

“我看到朋友圈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姜星放下筷子：“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还好你没和周聿白结婚。”周然笑了下，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当初要不是他搅黄我们，说不定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会是我。”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安静了一瞬。

姜星看着他，周然像是怕她不自在，很快笑了一下：“开个玩笑。”

姜星没有笑，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再抬头时，神色平静许多：“你这些年没找女朋友吗？”

“没有，一直忙工作。”

“也该往前看了。”

周然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姜星，如果当初我再坚定一点，我们会不会……”

“周然。”姜星打断他：“那不是你的问题。周聿白的手段，我知道。当初那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离开N城。”

“你不用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姜星看着他，声音放缓：“你很好。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好。”

“向前看吧，周然。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周然怔了几秒，很快他收回视线，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些释然：“听见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很多。”

“如果不离开N城，我也未必有现在这些成绩。”他端起水杯：“真心祝你幸福。”

姜星也端起杯子：“谢谢。”

周然又说：“以后工作室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放心，我不会客气。”

“那就好。”

“也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缘分。”

周然看着她，点了下头：“会的。”

饭吃完，姜星准备开车回家，刚坐进车里，林艺发来消息：【姜星姐，今晚有货要送吗？】

姜星回复：【没有啊。】

林艺很快回：【我来工作室拿东西，看见之前那个供应商在楼下，还以为有东西要送，先问一下你。】

姜星盯着“之前那个供应商”几秒，她立刻打字。

【你让他先别走。】

【等我一下。】

发完，她立马启动车子，开回工作室。

车停到商业楼下时，姜星很快看见了李北望。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盒子，整个人安静得站在阴影里。

姜星推门下车，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你不是在忙？”李北望看见她，像是有些意外。

“忙完了。”姜星看了眼他手里的盒子：“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没多久。”

“你个傻子，不会给我发信息吗？”

“本来想帮你庆祝一下。”他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的灯：“结果你已经走了。”

“走吧，上去。”

两个人一起上楼。

林艺还在工作室里面找东西，见他们进来，立刻抱着文件夹站起来：“姜星姐，那我先走了。”

她看了李北望一眼，又想起自己之前还叫人家供应商，脸上有点尴尬。

“路上小心。”

林艺很快跑了。

门关上后，工作室只剩姜星和李北望。

工作室灯只开了一半，墙边的花篮还没撤，打版桌上放着设计图和样卡，有些乱。

李北望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姜星走到饮水机旁边，给他倒水：“怎么样？”

“变化很大。”

姜星把水杯递给他：“那当然。”

李北望低头喝水，姜星这才看向他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他把盒子放到桌上：“蛋糕。”

盒子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奶油蛋糕，白色奶油上写着四个字：老板发财。字写得有点歪，旁边还插着一颗小星星。

姜星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真是朴实无华的祝福。”

李北望没接话，耳朵却有点红，他转身看向工作室，走了几步，视线停在窗边。

那套没有署名的手工工具被姜星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姜月送来的银色星轨，花束被分开放在几个花瓶里。

李北望的目光停了一会儿，姜星看见了，靠在桌边：“看什么？”

“没什么。”

“你这人，送东西也不署名。”姜星说：“要不是我聪明，猜出来是你送的，我肯定当恐怖分子袭击，直接给扔了。”

李北望笑了一下：“你不还是没扔。”

“那是因为我聪明。”

姜星低头拆蛋糕：“来吧，吃蛋糕。”

李北望拿出蜡烛，“许个愿吧。”

姜星一愣，“你居然还能想到这个。”

她笑着把蜡烛插到蛋糕中间，李北望拿打火机点燃，烛火亮起来时，她跑去门口，把灯关了。

工作室一下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和桌上的蜡烛亮着。

烛火很小，却把蛋糕和桌面照出一圈暖色。

姜星站在桌前，双手合在一起。

李北望站在对面，看着她。

她闭上眼，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点影子。平时明艳张扬的人，这会儿安静下来，脸上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点认真。

姜星在心里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Polaris要好好活下去。

第二个，她身边的人都平安。

第三个。

她停了一下。

脑海里浮起李北望站在楼下阴影里的样子。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几秒后，姜星睁开眼，吹灭蜡烛。

工作室重新暗下来一瞬。

李北望刚要去开灯，姜星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

李北望停住。

姜星抬头看他，窗外的光落进来，勾出他脸侧的轮廓，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谢谢你来。”

李北望看着她。

“开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