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姜星。”
她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还攥着他背后的衣料。
李北望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他才轻轻落到她背上:“你怎么了?”
“没怎么。”姜星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呼吸有些闷:“就是心情有点不好。”
她说完,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整个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李北望还站在原地,身上的外套被她攥出几道皱痕。他耳朵很红,连脖颈那一小片皮肤也染了点颜色。
姜星看见了,空气一下变得尴尬。
她刚才一冲动,想也没想就抱上来了。那股情绪上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只想确认李北望还好好站在她面前。
现在人清醒了,才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她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那个……”
李北望也偏开视线。
“嗯。”
“我刚才……”
姜星说到一半,忽然又说不下去,她索性放弃:“算了。”
李北望看向她,姜星退后两步,转身就往房间走:“我回房了。”
门很快关上。
李北望站在玄关,半天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皱的外套,又看向姜星房间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才弯腰把鞋换好。
房间里,姜星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脸。她闭着眼,耳根还在发热。
太冲动了。
姜星,你真的太冲动了。
她在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走到床边坐下,手心还隐隐发麻。
李长德那张让人反胃的脸又浮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算了。
抱都抱了。
反正李北望也没推开。
想到这里,她动作一停,脸又热了一点。她把枕头拿起来,盖在自己脸上。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姜星立刻坐起来,“干什么?”
门外安静了两秒,李北望说:“买了牛奶和面包。”
姜星看着门板:“哦。”
“放餐桌上了。”
“知道了。”
李北望没再说话,脚步声慢慢远了。
姜星坐在床上,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
第二天,姜星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的装修已经基本完成。
墙面刷成了干净的冷白色,试衣间的米色帘子也挂好了。空气里还有一点新家具的味道,不过已经散了许多。
姜星找了保洁阿姨过来,重新打扫了一遍。阿姨拖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屋子一点点变得干净。
姜星走进去,把自己带来的那张桌子摆在窗边。
下午要面试,她把简历打印出来,按顺序放好,又摆了一支笔和一杯水。
下午两点,第一个面试的人到了。
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林艺,穿着白衬衫,背着帆布包,手里抱着作品集,坐下的时候有点紧张。
姜星翻看她的作品,线条还生,但想法不差。
她问了几个面料和基础制版的问题,林艺答得磕磕绊绊,却很认真。被问到为什么想来初创工作室,她说想真正参与一个品牌从零开始的样子。
姜星抬眼看她:“会很累。”
林艺点头:“我知道。”
“工资也不会特别高。”
“我可以接受。”
姜星没立刻表态,只在简历角落做了个记号。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有经验丰富的版师,也有做过电商服装的助理。
有人在听到现在团队还没搭起来,脸上已经露出退意。姜星终于明白于娅和说的那句“初创最难招人”是什么意思,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陪一个什么都还没有的品牌冒险。
面试到傍晚,她心里大概有了选择。
一个是林艺,经验少,但眼睛亮。另一个是邱敏,做过五年版师,话不多,但看样衣的时候手很准。
姜星把简历收起来,心情比早上好了很多。一切都在往前走,哪怕很慢,也在往前。
她拿起手机,给李北望发消息:【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李北望回得很快:【?】
紧接着又一条:【需要我帮什么忙?】
姜星看着屏幕,有些无语。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单纯请你吃饭不行吗?】
【我们难道不能是纯粹的不掺杂利益的战友关系吗?】
这次轮到李北望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
【……】
姜星看着那串省略号,心情更好了。
/
十一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冷。
姜星带李北望去吃火锅,店在一条老街边,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热气。
姜星要了鸳鸯锅,李北望坐下后,看了一眼菜单:“你能吃辣?”
“当然。”姜星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李北望抬眼看她,姜星被他看得不爽:“你什么表情?”
“想起你上次吃辣咳了半天。”
“那是意外!”
李北望低头倒水:“你点。”
姜星点了一堆菜,李北望看着不断增加的菜单:“吃得完?”
“吃不完打包。”
“你会吃打包的?”
“李北望,我现在已经是会精打细算的人了。”
李北望看了她几秒:“行。”
姜星用筷子指了指他:“你别不信,我今天还面试了好几个人。”
“顺利吗?”
“还行。”姜星把毛肚放进辣锅里,“有个小姑娘挺有灵气。还有一个版师,经验不错。”
李北望问:“打算招?”
“还要再看看。”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语气却藏不住高兴:“不过今天工作室打扫完以后,真的像那么回事了。”
李北望说:“恭喜。”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你请客。”
姜星:“……”
她把一片刚烫好的毛肚夹到他碗里:“吃你的吧。”
李北望低头看了一眼:“谢谢老板。”
姜星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以后可以这么叫。”
“有工资吗?”
“你怎么总惦记工资?”
“战友关系也要结账。”
姜星被他气得想笑,锅里的热气往上冒,隔在两个人中间,脸被熏得微微发热。
吃到一半,李北望忽然问:“工作室名字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
“叫什么?”
姜星把一块豆皮夹进清汤锅:“不告诉你。”
李北望看她,姜星说:“等之后你就知道了。”
“怕我笑?”
“怕你没文化,听不懂。”
李北望把水杯放下:“那挺难。”
姜星挑眉:“什么意思?”
“我识字。”
姜星被他一句话噎住,过了几秒才说:“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顶嘴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这样?”
李北望没接话,姜星瞪他。他低头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去。
外面风有点凉,路边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会有很轻的响。
姜星把外套扣上,慢慢往前走。李北望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姜星忽然开口:“李北望。”
“嗯。”
“你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北望脚步停了很短的一下,他很快继续往前走,“有吗?”
“有。”姜星侧头看他:“你和人相处总像随时准备退一步。”
李北望看着前方:“退一步省事。”
“你这样活着会不会很没意思?”
李北望说:“至少麻烦少。”
姜星没有立刻接话。风吹过来,路边树叶被卷到她鞋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那如果有人偏要往前呢?”
李北望转头看她,姜星没有躲。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毛衣,外面是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吃完火锅的热意,眼睛很亮。
李北望看了她几秒:“会很累。”
“你怎么知道?”
李北望没说话。
姜星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李北望,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很麻烦?”姜星继续说:“所以谁靠近一点,你就先替别人想好了,觉得别人会累,会后悔,会觉得不值得。”
李北望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看见他不说话,姜星心里忽然有点发紧,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但话已经到了这里,她也不想收回去。
“总会有人觉得值得。”
“总会有人觉得不麻烦。”
“所以你不要把每个靠近你的人都推开。”
街边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李北望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星心口跳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她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故意抬了抬下巴。
“知道。”姜星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说你这个人很烦。”
李北望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低头笑了一声。
姜星耳根一热:“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是在掩饰什么。”
李北望没有再接。
姜星继续往前走,李北望跟在她旁边。她走了几步,忽然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口。李北望低头看了一眼,姜星没有看他,只盯着前面的路:“风大。”
李北望说:“所以?”
“所以你走近一点,挡风。”
李北望看着她,姜星一脸理直气壮:“夫妻关系,荣辱与共,你不能只在姜家老宅用协议。”
李北望沉默两秒,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把袖子抽回来。姜星抓着他的袖口,往前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地面上,一长一短,慢慢靠在一起。
回到南桥花园楼下时,风更冷了些。
姜星把手从李北望袖口上松开,低头去翻包里的车钥匙。
李北望原本已经走到楼梯口,又忽然停住:“姜星。”
她抬头,“干什么?”
李北望看着她的手,姜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掌心还有一点红,指节处也蹭破了一小块皮。
她立刻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事。”
李北望没有动:“怎么弄的?”
“工作室搬东西的时候蹭的。”
“搬什么东西能蹭到掌心?”
姜星抬眼,语气很自然。
“你现在管得挺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