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装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只剩下一些琐碎的事情需要处理。
姜星开始把重心放在招聘人员上,她需要一个助理,一个熟练版师,样衣工可以先找合作制。运营暂时不招,拍摄也先外包。
每一项都要卡预算,人还不能随便找。
这天上午,南桥花园。
电脑放在餐桌上,她把招聘信息检查了三遍。
【原创品牌工作室招聘设计助理。】
【要求:服装设计相关专业,有基础制版和面料认知,能适应初创团队节奏。】
她看着“初创团队”四个字,笑了一下。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人少、钱少、事还多。
姜星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没过几秒,门口传来敲门声。她以为是快递,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几个男人。
黑皮衣,身形很壮,站在走廊里,几乎把门口堵住。最前面那个是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嘴里嚼着槟榔,身上有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姜星皱了下眉:“哪位?”
光头看着她,眼睛从她脸上扫到屋里:“这里是李北望家吗?”
姜星手指搭在门边,神色没变:“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说完,她抬手就要关门。
光头一把拉住门,门板被他拽得震了一下:“哎,美女,别骗我们。”
“松手。”姜星脸色冷下来。
光头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要这里再不是,那我们只能去医院了。”
姜星动作一顿,她看着他:“你们找他干什么?”
“他老子李长德在外面欠了债,我们来要钱。”他说完,视线又往屋里扫了一眼:“美女,你是他老婆?”
姜星没有回答,她把门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没拉动:“李长德欠债,跟李北望有什么关系?”
“父债子偿,没听过?”
姜星冷声说:“你们再不走,我报警。”
光头像听见什么笑话,身后几个男人也跟着笑起来。
“报警?”光头往前凑了点,“你报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来了,我们也这么说。”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再说了,我们又没打人,也没砸东西。我们就去医院坐坐,找老太太聊聊天,警察能拿我们怎么样?”
姜星胃里一阵翻涌,她忍着那股恶心,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录音键亮起来,手机被她扣在掌心里:“欠债的人是李长德,你们找他。”
“找得到他,我们还来这里?”
光头往门框上一靠:“美女,你也别跟我们装糊涂。李长德跑了,儿子总还在。再不行,老太太也还在医院。”
姜星眼神彻底冷了:“你们敢去医院试试。”
“那就看李北望还不还钱。”
“他也没钱。”
光头打量她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屋里的装修:“你看着不像没钱人。”
“你们到底要多少?”
“不多,十万。”光头竖起一根手指。
姜星冷笑了一声:“十万在你嘴里还不多?”
“对你来说,洒洒水吧?”
姜星抬手要关门,光头的脸沉下来,一手按住门板:“美女,我们今天挺客气。你要是非不配合,那我们只能去医院。老太太年纪大,身子又不好,吓出点什么事来,可别怪我们。”
姜星盯着他看了几秒,她手心出了汗,后背却一阵发冷。
这群人是无赖,报警能赶走一次,赶不走后面每一次。他们只要真去医院,李北望奶奶一定受不了。
姜星咬了下牙:“你们有欠条吗?”
光头愣了一下。
“空口白牙就来要十万,你当我傻?”
光头看她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看。”
姜星没有接他的手机,只低头看了几眼。照片里有一张借条:借款人,李长德。她不懂这种债里有多少水分,也知道这些人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今天她不能让他们去医院。
姜星把门链扣上,只留一道缝:“等着。”
“别想跑啊。”
姜星没理他,转身回了房间。她打开抽屉,把姜月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拿出来。指尖碰到卡面时,她停了很久。这张卡是姜月留给她撑工作室的,她本来不想动,现在却要拿去填李长德留下来的烂窟窿。
姜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眼底已经冷下来。她拿着卡出去:“我可以给。”
光头立刻笑起来。
“写清楚。李长德这笔债,十万结清。以后再去医院找老太太,或者再来这里闹,我会把录音、转账记录和你们刚才说的话一起交给警察。”
光头脸上的笑淡了一点:“美女,你还录音啊?”
姜星举起手机:“从你们说去医院那句开始录的。”
他身后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光头盯着她,过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意思。”
“收款码。”
光头拿出手机。
姜星转账前又说:“收条。”
“你还挺谨慎。”
“别废话。”
光头让身边人拿了张纸,写下金额和姓名,又按了手印。姜星拍照留存,确认转账成功后,把那张纸收进手里。光头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脸色好看了些:“行,美女爽快。”
姜星看着他:“滚。”
光头笑了声:“脾气还挺大。”
“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去医院,”姜星抬眼,声音冷得厉害:“我会让你们后悔。”
光头看她一眼,没再纠缠,几个人转身离开。走廊里他们的脚步声很重,慢慢远去。
姜星关上门,门合上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呼吸慢慢沉下来。
屋子里安静得厉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收条,指尖攥得发白。
李长德,这个名字像一团脏水,突然泼进了她和李北望刚有一点安生日子的生活里。
姜星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心里堵的厉害。
这么多年李北望不知道替李长德还了多少债,那三十万,也许不只是奶奶的医药费。
姜星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男人懒散的声音:“哟,姜大小姐,想起我来了?”
姜星没有心情跟他寒暄:“帮我查个人。”
对面安静了一下:“谁?”
“资料我发你。”
“急吗?”
“越快越好。”
那边笑了下:“你还是这么会使唤人。”
姜星声音很平:“钱照付。”
“行。”
电话挂断。
姜星把收条拍照,又把能找到的名字和线索一并发过去。发完以后,她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银行卡还在掌心里,十万出去以后,卡里的钱少了一大截。
姜星低头看着卡面,胸口有些发闷。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给李北望发消息,不能告诉他。以他的脾气,要是知道她替他还了李长德的债,指不定又要把自己堵进什么死胡同里。
姜星把卡放回抽屉,关上。
反正李长德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她顺手一起收拾了。
/
下午,姜星去了工作室,她刚到不久,手机震了一下。
李北望发来消息:【下午没事。】
姜星站在窗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声,她回:
【哦。】
过了几秒,李北望回了一个问号。
【?】
姜星打字:【直说想来帮忙不就得了,还下午没事。】
李北望隔了一会儿才回。
【……】
姜星把手机收起来。
工作室里,墙面已经处理得差不多,轨道灯也装好了,试衣间的帘轨挂在一旁,还没装帘子。
半小时后,李北望到了,他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瓶水。姜星看他一眼:“来的正好,陪我去买东西。”
李北望问:“买什么?”
“家具,工作台,机器,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早就算好了。”
姜星拿起包:“你自己送上门的,怪谁。”
两个人去了城南旧货市场,又跑了一趟设备城。
姜星想买新的,但预算不允许。一台二手缝纫机,一台锁边机,几组衣架,还有一只半旧的熨烫台。这些不仅要看价格,还要看成色。
李北望比她有耐心,他蹲在缝纫机旁边,检查电源线、踏板和机针,又让老板通电试了一遍。机器运转时发出细密的响,他听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机身。
姜星站在旁边问:“怎么样?”
“能用。”
“那买?”
“再砍一点。”
姜星立刻看向老板,老板被他们两个磨了十几分钟,最后又少了三百。姜星付钱时,心情好了些:“李北望,你这个人还是有点用的。”
李北望拎起工具袋:“谢谢老板。”
姜星听到这个称呼,眉梢动了一下:“你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叫多了有工资吗?”
“没有。”
“那少叫。”
姜星被他气笑,刚想说话,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备注时她表情顿了一下。
李北望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我接个电话。”姜星走到一旁,背对着李北望:“喂。”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指尖慢慢收紧,声音压低:“确定?”
对方又说了一句。
姜星看了不远处的李北望一眼,他正低头看一张工作台的尺寸单,没有往这边看。
姜星转回去:“地址发我。”
对面问了句什么。
“先别动。”顿了几秒,她又补一句:“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姜星把手机放回包里,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李北望抬眼:“有事?”
“工作室的事。”
她回答得很快,李北望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
傍晚,买好的东西陆续送到工作室。
打版桌靠窗放,缝纫机和锁边机放在靠墙那边。衣架一组一组装好,试衣帘也挂了起来。
灯一打开,墙面被照亮。
姜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慢慢亮起来。以前这里只是一间空房子,现在桌子有了,机器有了,衣架也有了。
她的梦想逐渐有了雏形。
“以前觉得梦想离我很近,后来又觉得很远。”她转过身,张开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现在我站在梦想中间了!”
李北望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着,手背上有一点搬东西蹭到的灰。头发松了几缕,妆也没早上那么完整。
但她笑得很亮,比这间刚装好的工作室里任何一盏灯都要亮。
李北望也轻轻笑了一下。
姜星转头看见了,立刻说:“你笑什么?”
李北望说:“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笑了。”
“看你高兴。”
姜星一顿,她很快转过身,装作继续看工作台:“我当然高兴。”
两个人收拾到晚上才离开。
回南桥花园的路上,姜星开车。
路上车不算多,李北望坐在副驾驶,手上还沾着一点刚才装衣架时留下的灰。
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路况,没法伸手:“帮我看一眼谁。”李北望拿起她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备注是两个字母:“DN。”
“挂了吧。”姜星目视前方:“现在不方便接。”
李北望没问,按掉电话,把手机放回原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姜星打开车载音乐,声音调得很低。
车开进南桥花园。
两个人上楼后,李北望先去洗手。姜星把包放到房间,拿出手机。
DN发来一条消息:【人还在那边,今晚没走。】
姜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先盯着。】
对方很快回:【你要亲自去?】
姜星站在床边,窗外夜色很深,她低头打字:【到时候带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消息发出去后,屏幕暗下来。
姜星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抬头看向门口,眼神慢慢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