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 第16章 学会往前走

姜星在家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才从沙发上直起身子。

李北望推门进来，还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手上的机油痕迹洗过了但没洗干净，指节缝里还带着一点黑。

他换鞋时看见姜星坐在沙发上，动作停了一下：“你坐这儿干什么？”

“换衣服。“姜星站起来，把叠好的衣服递过去。

李北望低头看了一眼，“不用吧。”

“用。“姜星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荣辱与共。你要是穿成这样出去，丢的是我的人。”

李北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沉默了两秒，还是接过去了。

他进屋换衣服，姜星坐回沙发上等。她选的是一件深蓝色立领夹克，版型利落，配黑色直筒裤。她买衣服的眼光向来不差，但能不能穿出效果还得看人。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李北望走了出来。

姜星抬头，那一瞬间，她眼睛亮了一下。

深蓝色夹克很适合他，立领把他的颈线衬得干净，肩线也刚好，黑色长裤显得腿很长。他人本来就高，姜星目测得有188左右，平时穿旧长袖和工装裤，总把比例压得很随意。现在换了这身衣服，整个人一下利落了许多。

他虽然瘦，但肩背并不薄，大概是一直干体力活的缘故，手臂和腰腹都有力量感，能把衣服撑得起来。

姜星看了两秒，抬了抬下巴，“我眼光真好。”她说完就走过去，伸手替他整理领口，动作很自然。

李北望身体僵了一下。

姜星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她感觉到他肩膀绷了一瞬，才抬头看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五官轮廓变得明暗分明，他视线落在姜星脸上，目光很深，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两个人对视，距离拉得很近。

客厅里安静下来，冰箱轻轻响了一声。

姜星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热，她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好了。”

李北望看着她，也移开了视线，“嗯。”

姜星拿起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吧。”李北望跟在她身后，两人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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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李菲儿订的，选在城南一家会员制餐厅，环境安静，适合朋友小聚。姜星和李北望到的时候，李菲儿已经等在门口。

她一看见姜星，立刻踩着高跟鞋过来抱她，“星星宝贝！”

姜星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你能不能小声点。”

“我两年没见你了，你还嫌我吵。”

李菲儿松开她，上下看了她一眼，“瘦了。”

姜星避开她的目光，“你倒是一点没变。”

“那当然。”李菲儿撩了一下头发，“国外饭再难吃，也不能影响美女发光。”

姜星笑了一下。李菲儿这才看向站在旁边的李北望，她眼睛一下亮了，“这位就是？”

姜星轻咳了一声，“李北望。”

李菲儿伸出手，笑得很大方：“你好，我是李菲儿，姜星多年狐朋狗友。”

李北望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你好。”

李菲儿看了看他，又看向姜星：“不错嘛，你老公长得还挺帅。”

姜星耳根有点热，“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这样？”

“我已经很收敛了。”李菲儿又看了李北望一眼，“衣服也不错。”

姜星立刻接话：“我挑的。”

李菲儿笑出声，“我就说。”

点菜的时候，李菲儿把菜单推给姜星：“你点，我太久没回来，已经不知道国内餐厅现在什么水平。”

姜星翻着菜单，“你以前也不知道。”

“姜星，我们刚见面，你就攻击我。”

姜星头也没抬，“帮你找回熟悉感。”

李菲儿笑得肩膀一抖。

李北望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他本来就话少，坐在这种地方更显得安静。姜星余光看了他一眼，见他手边那杯水没动，便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点完菜，李菲儿立刻坐直。

“好了。”李菲儿看着她：“说吧，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瞒得这么严实，我这个闺蜜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今年年初。”姜星语气很平：“我车坏了，他给我修车，就这么认识了。”

李菲儿愣了一下，“修车？”

“怎么？“姜星神色坦然，“修车怎么了。”

李菲儿立刻摆手，“行啊，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接地气。”

姜星看她，“你再说一句接地气试试。”

李菲儿忍着笑，看向李北望：“所以你在汽修厂工作？”

李北望点头。

“挺好。”李菲儿认真说，“姜星开车脾气急，以后车坏了有人管。”她又问：“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追的谁？”

李北望刚要开口，姜星眼皮一跳，立刻在桌下伸手掐了他一下，她面不改色，迅速接上：“一见钟情。”

李菲儿挑眉：“姜星，没想到你是这么肤浅的人。”

姜星端起水杯，尴尬地笑了一下。

李北望垂眼看着桌面，像是在忍什么。姜星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敢笑试试。”李北望没笑，只是把被她掐过的手往旁边收了一点。

李菲儿看着两个人，眼底的笑慢慢淡了些，她没有拆穿，只换了个话题：“你爸妈那边什么态度？”

姜星看着杯子里的水：“没什么态度。”

“少骗人了。”

她是姜星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姜星家里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那样的家庭，女儿忽然领了个汽修工回来当老公，怎么可能没什么态度？

“闹得很凶？”

姜星没看她，“还好。”

李菲儿知道她不想说，也没有逼问。

吃到一半，姜星终于把话题转回自己真正关心的事：“菲儿，你有没有价格便宜一点的素人男装模特资源？”

李菲儿抬头：“你工作室要拍男装？”

“嗯。女装这边我有人选，男装还没定。”

“预算多少？”姜星说了一个数字，李菲儿沉默了两秒：“你这预算，专业男模很难。”

姜星皱眉：“所以我问素人。”

“我可以帮你问问。”李菲儿说，“但素人也要看条件。身材比例，镜头感，表现力，都得看。”

她说着说着，视线忽然停在李北望身上，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姜星，你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姜星动作一顿，李菲儿指了指李北望：“你还找别人干嘛？你老公这身材不用白不用。”

姜星也跟着看过去，刚才她替他挑的那件深蓝夹克，线条确实很适合他。他坐在那里，肩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归冷，放到镜头里说不定会有另外一种效果。

姜星原本还没往这方面想，被李菲儿一点，脑子开始转起来。她看着李北望，开始认真思考。

李北望被她们两个看得眉头皱起：“看什么？”

李菲儿笑着说：“看你有没有成为男模的潜质。”

“没有。”

姜星慢慢开口：“也不一定。”

李北望看她，“姜星。”

姜星装作没听见，低头吃饭。

李菲儿在旁边笑：“我觉得可以。你品牌前期要有辨识度，找太标准的男模没意思。他这种冷脸，拍好了很抓人。”

姜星嘴上还硬：“再说吧。”

但她心里其实已经开始从预算表里把这笔模特费划掉，让李北望上，顶多….给他一个兼职费吧。

想到这里，姜星就想偷笑，她真的很会合理利用资源。

饭局到后半段，包厢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还没等里面回应，门被推开。

顾铭泽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手里拿着酒杯，看见姜星时，脸上露出一点笑，“姜星，好巧。”

李菲儿皱了皱眉：“顾铭泽，你怎么在这儿？”

“隔壁有个局。”顾铭泽笑了笑，“听人说你回来了，过来打声招呼。”他说着，视线落到李北望身上，看了两秒：“这位就是你的新婚…丈夫？”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姜星放下筷子，“跟你有关系？”

“别这么冲，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关心一下也正常。”

顾铭泽又看向李北望：“听说你在汽修厂工作？”

没等李北望开口，姜星就立即打断。

“你们手伸得真长。”姜星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她冷笑了一声：“还想知道什么？来问我，我直接告诉你们，好不好？”

顾铭泽看着她，像是觉得她这副护人的样子很好笑：“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以前眼光那么高，连周聿白都看不上。”

李菲儿把筷子放下：“顾铭泽。”

顾铭泽没理她，他对李北望说：“你知道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随便一只包，都够你修很多辆车了。”

姜星猛地站起来，有人比她先开口，李北望把水杯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顾铭泽：“说完了吗？”

顾铭泽一顿，大概没想到他会接话。

李北望坐在那里，没有起身，语气也不重：“没说完就继续。”

“你想说我配不上她，可以直接说。”他继续说：“绕这么久，不累吗？”

顾铭泽脸上有点挂不住：“你倒是挺有脾气。”

“靠手艺吃饭，不靠你赏饭。”

“我有说什么吗？”

“你说了很多。”李北望看着他，“没一句有用。”

听到这些，姜星胸口那口气忽然散了一点。

顾铭泽看向姜星，“姜星，你真觉得这样的人适合你？”

李北望这一次没有给姜星开口的机会：“她适合谁，用不着你来决定。”

“你养得起她吗？”

“她自己养得起自己。”

“周聿白为了她最近……”

姜星冷声打断：“行了，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顾铭泽还想开口，李北望看向他，“她说没关系。”

包厢里静了几秒，李菲儿站起来，走到门口，直接把门拉开：“顾铭泽，我们饭还没吃完。你要叙旧，换一天。”

顾铭泽看了她一眼，李菲儿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听不懂？”

顾铭泽握着酒杯，脸色沉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他看向姜星：“行，那改天再聊。”

姜星没有理他，顾铭泽最后看了李北望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包厢里安静下来。桌上的饭菜还热着，却没人再动筷子。李菲儿坐回位置，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晦气。”

姜星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不是觉得顾铭泽还行？”

“我眼瞎过。”李菲儿说，“现在治好了。”

姜星勉强笑了一下，李北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姜星看向他：“你还吃得下？”

李北望说：“菜又没错。”

李菲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老公心态可以。”

后半场饭局还是散得早。顾铭泽那一来，谁都没了继续坐下去的兴致。

结账后，三个人走到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李菲儿在门口拉住姜星的手，声音放的很轻：“别把顾铭泽那些话放在心上，你知道的他们就这德行。”

“放心，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人伤心。”

李菲儿和她道别，姜星和李北望走向停车场。

回去的路上，姜星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顾铭泽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北望握着方向盘，“没有。”

“他们说那些话，“姜星顿了下：“是为了羞辱我，不是因为你，你知道吗？”

“他们说你是汽修工，说你配不上我，其实都冲着我来。他们想证明我离开姜家以后，只能选一个在他们眼里很差的人。”

“但一个人，靠自己的双手干活养活自己，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可以看不起。”她语气认真：“你修车，我做设计，本质上有什么区别？都是拿本事换饭吃。”

“你还养着你奶奶，一个人撑着那个家。别说顾铭泽，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在你面前站直了腰杆说一句‘你不如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没有人可以看不起你，包括我。”

前方红灯亮起。

李北望踩下刹车，车停在路口，他看着前方，过了几秒才开口，“姜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星看着他。

“修车也好，便利店也好，只要是我自己挣的钱，我拿得起。”他的声音很平：“别人说什么，我不关心。”

“我不会为这些话难受。”

“所以你也不用为这些话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