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望看着姜星,他没有立刻答应,“什么忙?”
姜星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陪我去一趟建材市场。”
李北望停了一下,“建材市场?”
姜星把预算表转向他,指了指上面几行,“工作室刚租下来,里面要重新刷墙,换灯,做试衣间,还要买打版桌和一些架子。我一个人去,肯定会被坑。”
李北望看着那张表,“所以找我?”
姜星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会修车吗?”
“修车和装修材料有关系?”
“都有螺丝。”姜星看他这个表情,立刻又补一句:“而且你看起来就像会砍价的人。”
“这算夸我?”
“算。”
“听着不像。”
姜星把笔放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有报酬。”
“多少?”
姜星想了想,“两百。”
李北望转身就走,姜星立刻说:“三百。”
李北望脚步没停。
“五百!”
李北望回头,姜星看着他,忍了忍,“李北望,你现在是不是很会拿捏我?”
“你自己加的。”
姜星盯着他看了几秒,气得笑了一声,“行,五百,后天下午,你有空吗?”
“汽修厂下午没活。”
“那就后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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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下午,姜星开车带李北望去了城南建材市场。
建材市场很大,入口处停着几辆货车,地上有干掉的水泥印。
姜星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衬衫,下面是黑色长裤,头发扎起来,脸上只化了淡妆。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穿得足够方便,但刚进市场没多久,高跟鞋就被地上细碎的砂砾硌了一下。
她皱眉低头,李北望看了一眼她的鞋,“你穿这个来买材料?”
姜星抬眼,“有什么问题?”
“等会儿要走很多路。”
“我知道。”
李北望没再说。五分钟后,姜星踩到一小块翘起来的塑料包装,脚步晃了一下。
李北望伸手扶了她一下,很快松开。
姜星站直以后,看了眼地面,“这个地方路也太差了。”
李北望说:“这里是建材市场。”
姜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偏头看他,“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
“你刚才的语气就是。”
“你听错了。”
姜星懒得跟他争。
第一家是卖墙漆的,店里摆满了色卡,一整面墙从白到灰,从米色到蓝色,排得密密麻麻。灯光照在色卡上,姜星看得有点眼花。
店员很热情,“美女,家里装修还是店面装修?”
“工作室。”
店员立刻拿出几本册子,“工作室的话可以选这个系列,颜色高级,进口漆,环保,质感也好。”
姜星翻开册子,上面的颜色确实漂亮。她看得认真,手指停在一个很干净的灰白色上,“这个不错。”
店员立刻说:“这个很适合工作室,拍照也好看。”
姜星刚要点头,李北望拿过册子看了眼下面的价格,“多少钱一桶?”
店员报了一个数字,姜星动作停住。李北望把册子合上,“有国产耐擦洗的吗?”
店员一愣,“有是有,不过质感会差一点。”
李北望说:“拿来看。”
姜星看向他,“我还没说不要那个。”
李北望低声说:“你预算表上的墙面费用,不够买这个。”
姜星闭了闭眼,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店员又拿了另一本色卡。李北望翻得很快,最后挑出两个色号,“这两个接近她刚才看的那个。”
姜星凑过去看,颜色确实接近。一个偏暖一点,一个偏冷一点。她抬眼看他,李北望说:“你自己选。”
姜星把两个色卡放在光下看了几秒,她指了指偏冷的那张:“这个。”
李北望去和店员确认价格还有用量,姜星站在旁边,看着他,他说话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准。店员一开始还想推荐套装,后面发现他不太好糊弄,报价也收敛了些。
姜星在旁边听着,第一次觉得这五百块花得不亏。
从墙漆店出来,姜星低头在本子上记账,“省了多少?”
李北望说了个数字,姜星抬头看他,“你可以啊。”
“还行。”
姜星把本子合上,“那下一家继续发挥。”
接下来是灯具区,灯具区亮得晃眼,各种射灯、轨道灯、吊灯全都开着。姜星刚进去,就被一排造型漂亮的灯吸引住。一盏细长的金属灯垂下来,线条很干净,灯光打在地上,光斑很柔和。
姜星看了好几眼,李北望问:“多少钱?”
店员报价,姜星默默移开视线。李北望看她一眼,“喜欢?”
姜星说:“一般。”
“你看了四次。”
“我是在观察市场。”
李北望没拆穿她,他带她去看基础款轨道灯。姜星一开始嫌它普通,店员把灯打开以后,她又看了看光线,“显色可以吗?”
店员说:“可以,很多服装店也用这个。”
李北望让店员拿了样灯,检查卡扣和轨道,又问能不能后期增加灯头。
最后姜星定了一组基础款轨道灯,又加了两盏能移动角度的灯,价格比她预想低了不少。
姜星在账本上写下这一笔,“你以前真没装过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李北望看向前面,“汽修厂也要换灯。”
姜星“哦”了一声,过了几秒,她说:“你们汽修厂还挺培养复合型人才。”
李北望看她一眼,姜星表情认真得像真的在夸,他没有接话。
午后,建材市场里越来越热。
姜星走得脚疼,头也有点胀。她坐在一家五金店门口的小凳子上,低头喝水。
李北望蹲在旁边挑螺丝和挂钩,店老板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说:“小两口开店啊?”
姜星差点被水呛到,李北望挑东西的手也停了一下。
老板没看出异样,继续说:“你老公挺会过日子,刚才那个挂钩便宜是便宜,容易断,这个贵几块钱,能用久一点。”
姜星耳根有点热,她放下水瓶,装作看手机。
李北望把挂钩放进篮子里,“拿这个。”
老板笑得更开心,“听你老公的,错不了。”
姜星抬头看了李北望一眼,李北望低头看清单,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忽然有点想笑。
出了五金店,姜星才开口,“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李北望问:“解释什么?”
“他说你是我老公。”
李北望看她,“说错了?”
姜星一噎,法律意义上确实没错,她撇开视线,“你适应得还挺快。”
李北望说:“正常夫妻表象。”
姜星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你现在还会拿协议堵我了?”
“你写的。”
姜星咬了咬牙,“我当时就不该写那么详细。”
李北望拎着袋子往前走,姜星跟上去,鞋跟踩在地面上,声音比来时轻了些。
下午四点,两个人终于把主要材料定完。姜星坐进车里的时候,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我现在感觉自己被装修材料打了一顿。”
李北望把袋子放到后排,“还有东西没买。”
姜星闭上眼,“你别说话。”李北望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姜星忽然睁开眼,把今天的账又算了一遍,“比我预算少了不少。”
李北望系好安全带,“你一开始预算太高。”
“我那叫追求品质。”
回到工作室时,天还没黑,送货车已经到了楼下。
墙漆和几包配件被搬上来,堆在门口。姜星拿钥匙开门,屋里还是上午那股空荡的味道,灰尘被脚步带起来一点,落在光里。
李北望把东西一件件搬进去,姜星本来要帮忙,被他看了一眼,“你别动。”
“我又不是搬不动。”
“你鞋不合适。”
姜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确实不合适。她坐到窗边,看着李北望来回搬东西。
他的衣服背后被汗浸湿了一小块,手臂上沾了灰。他动作很快,弯腰起身,接着把东西靠墙码好。
姜星看着看着,忽然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明天带平底鞋。】写完,她又补了一行【矿泉水。】
李北望把最后一箱东西放下,看见她在写字:“写什么?”
“工作计划。”
姜星合上本子,站起来,“今天辛苦了。”
李北望看她一眼,“有钱。”姜星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递给他。李北望接过去,放进口袋。姜星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你真收啊?”
李北望抬眼,“不是说好五百?”
“你收得也太痛快了,你不会客气一下吗?”
“劳动所得。”
姜星被他这四个字堵得没话说,这人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姜星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点,风吹进来,带着树叶和马路的气味。李北望站在门口,看了眼墙面,“明天我过来看看线路。”
姜星回头,“你不是还要上班?”
“晚上。”
“你白天要休息。”
李北望说:“看线路用不了多久。”
姜星看着他,她想说不用,但想到自己确实需要人帮忙,她把话咽回去,只说:“那我给你算工钱。”
李北望没有拒绝,“行。”
姜星笑了一声,“你还真不客气。”
“你说的外快。”
姜星点头,“行,李师傅。”她把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拆下一把备用钥匙,递给他,“这个给你,明天你自己过来。”李北望接过去。
姜星看着他的手,手指上还有一点灰,指节处有几道细小的旧伤。她移开视线,拿起包,“走吧。”
两个人锁门下楼。
商业楼外的天已经暗了些,路边小餐馆开始准备晚饭,锅铲碰到铁锅,声音从敞开的门里传出来。
姜星走到车边,刚要拉开车门,手机响了,她低头看。
李菲儿:【我后天下午到。】
【晚上一起吃饭。】
【顺便把你那位闪婚老公带来。】
【我要验货。】
姜星看着最后两个字,眉心跳了一下。
李北望绕到副驾驶旁边,见她站着没动,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拉开车门,“后天下午,你有空吗?”
李北望看她的表情,忽然觉得那股熟悉的不祥感又来了,“又怎么了?”
姜星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我朋友回国。”
“所以?”
姜星启动车子,语气尽量自然,“她想见你。”
李北望动作停住,姜星看着前方,补了一句。
“她说要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