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 第7章 水晶葡萄

昨天刚下了雨，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浸润土地带来的清新的味道。

“这世界在撒谎~” 陈亦鑫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软糖，哼着不知是哪年的老歌，脚步带风地冲过教室走廊，他径直扑到季飏青的课桌旁，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鸡仔！醒醒醒醒，陪我玩游戏！”

季飏青正趴在胳膊上补觉，昨晚刷题到半夜，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搅了好梦，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没睡醒的恼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冲着陈亦鑫没好气道：“玩你妹啊！课间就不能让人安生待会儿？你看沈聿阳跟刘衍，人家都消停着呢！”

季飏青瞥了眼斜前方的座位，沈聿阳正的笑。

“滚滚滚，别在这儿烦我。” 季飏青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聒噪的苍蝇，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陈亦鑫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待会儿有你求我的”，才转身朝着沈聿阳和刘衍的方向走去。

季飏青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脑袋里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他把胳膊垫得更高了些，脸颊贴上微凉的校服袖子，迷迷糊糊间又坠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第二节课的预备铃都没听见，整节课就在昏沉中过去了。

“别睡了别睡了，季飏青，玩游戏了！” 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这回说话的是沈聿阳，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季飏青睡得正香，被人打扰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想都没想就抬手朝着推他的人打了过去，结结实实落在了沈聿阳的胳膊上。沈聿阳吃痛地“嘶”了一声，捂着胳膊后退半步，一脸委屈又无奈地叫道：“打我干啥？！我好心叫你玩游戏，你还动手啊！”

季飏青眯着眼睛，又扬手补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打得就是你，没看见我在睡觉吗？不会看人脸色啊？”

“玩游戏嘛，不玩不许睡！年级第一睡啥。” 陈亦鑫突然从沈聿阳背后窜了出来，双手撑在季飏青的课桌上，脑袋凑得极近，眼睛亮晶晶的。

刘衍也跟着走了过来，靠在旁边的桌沿上，抱着胳膊看热闹：“就是，人多玩着才有意思。”

季飏青被这仨人缠得没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仰天长叹一声：“啊啊啊好好好，玩什么玩什么，我陪你们耍还不行吗？”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环顾了一圈，“对了，萧兮易呢？怎么没见他？”

“别提了，” 沈聿阳摆摆手，“那家伙说要写作业，死活劝不动，油盐不进的。”

季飏青“哦”了一声，心里蓦地想起了林既白。昨天刚把人拉进群，也算是正式把人拉进了他们的“小团队”。现在大家一起玩游戏，却把人家晾在一边，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毕竟林既白刚转来没多久，还没完全融入进来。

于是季飏青看向陈亦鑫三人，提议道：“那带上林既白吧，人多更热闹。”

“可以啊，我没意见。” 沈聿阳第一个点头，“人多才好玩嘛，多个人多份乐趣。”

刘衍和陈亦鑫也纷纷表示赞同，反正都是同学，一起玩也没什么不妥。

季飏青扭头看向旁座，林既白正坐在那里低头写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握着笔的手指修长，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季飏青清了清嗓子，轻轻问道：“林既白，你要不要来玩游戏？”

林既白的笔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被点名，他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季飏青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和迟疑，试探着问道：“我也可以跟你们玩？”

“那当然了！” 沈聿阳抢先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颇为得意，“昨天季飏青都把你拉进来了，现在你也是咱班‘男团’的一员了！以后哥几个带你走遍十七中，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得了吧你，还走遍十七中，说得跟你多厉害似的。” 林既白忍不住嗤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其实林既白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和这几个人不太一样，他们自来熟，而自己更习惯先适应环境再变得外放一些，刚转来两天，和他们还不算太熟。

“你到底玩不玩啊？别不理人啊，好歹给个回应。” 季飏青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催促。

林既白犹豫了片刻，看着几人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玩什么？”

“水晶葡萄！” 陈亦鑫立刻兴奋地说道，还伸出手比划了比划，“就是那个水晶葡萄谁倒霉！”

季飏青听到这名字，大脑宕机了一瞬，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游戏是个什么玩意儿，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我靠，老子上次玩这个还是六年级的时候吧？都多少年了，你们怎么突然想起玩这个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陈亦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叫童心未泯，越幼稚的游戏越有意思。”

“没错，玩的就是童真！” 刘衍跟着附和道，脸上带着笑意。

沈聿阳也凑趣：“玩的就是童趣！”

季飏青看着这三个一本正经说着“童真童趣”的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人到了一定年龄，果然都开始怀念小时候了，返璞归真就返璞归真吧。

几人很快围到了教室后面，这里刚好能容下他们几个人。“规则都还记得吧？” 陈亦鑫问道，看向季飏青和林既白。

季飏青点点头：“不就是一起喊‘水晶葡萄谁倒霉’，然后出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把手垫在最下面吗？”

“对，” 沈聿阳补充道，“最后谁的手没有被数走，谁就要接受惩罚。”

林既白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惩罚是什么？我都记不清了，五年级之后就没玩过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先玩起来再说！” 陈亦鑫迫不及待地说道，率先伸出手，掌心朝下放在了地上，“快来快来，别磨蹭了。”

其他人也纷纷伸出手，叠在陈亦鑫的手上。季飏青慢吞吞地把手放上去，心里还在嘀咕：希望别那么倒霉，第一次玩就被惩罚。林既白犹豫了一下，也轻轻将手放在了最上面，指尖微微有些僵硬。

“水晶葡萄谁倒霉！” 几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响亮，喊完之后立刻同时出了手势。

季飏青低头一看，别人出的都是石头，就他一个人出了剪刀。“我靠，这么倒霉？” 他哀嚎一声，满脸不情愿地把手抽出来，然后竖成一个大拇指，垫到了最底下。

陈亦鑫笑得幸灾乐祸：“哈哈哈哈，鸡仔你可以啊，开局就中彩！我买彩票都不敢这么买。”

季飏青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待会儿轮到你就知道了。”

第二轮游戏继续，几人再次喊起了口号：“水晶葡萄谁倒霉！”

这次的手势五花八门，有石头有剪刀还有布，最后算下来，是刘衍输了。刘衍倒是干脆，二话不说就把手垫了上去，叠在季飏青的大拇指上面，还冲着他挑了挑眉：“这下有伴了。”

第三轮、第四轮……游戏一轮接一轮地进行着，教室里时不时传来几人的笑声和哀嚎声。季飏青又倒霉地垫了一次手，这下两只手都搭进去了，气得他直跺脚。而沈聿阳和陈亦鑫也各自中招，只有林既白，运气好得不像话，好几轮下来，居然一次都没输过，双手始终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没垫过一次。

“不是吧林既白，你这是什么欧皇体质啊？” 陈亦鑫忍不住叫道，“怎么每次都没你事儿？太不公平了！”

沈聿阳也附和：“就是啊，你是不是偷偷开挂了？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林既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就是巧合吧，我也没料到会这样。”

又一轮游戏开始，几人齐声喊：“水晶葡萄谁倒霉！” 喊完之后，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彼此的手势。结果出来，其他人不是赢就是平，唯独林既白一个人留着指头，还是双手都没动。

“我的天，真·欧皇降临啊！” 季飏青夸张地叫道，“林既白你这运气也太绝了，不去买彩票可惜了！”

陈亦鑫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既然最后就剩你一个人没垫手，那现在该惩罚了！”

“怎么惩罚？” 林既白一脸茫然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困惑，他是真的完全记不清惩罚环节了。

沈聿阳拍了下大腿：“唉呀，你这都记不住！亏你还是五年级玩过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也好几年没玩过了，跟季飏青一样，好多细节都忘了。” 林既白解释道。

“我来教你！” 沈聿阳自告奋勇地说道，“你得先用手指头从上往下数，一边数一边说‘水晶葡萄谁倒霉’，数到谁谁就把手拿走，最后剩下谁，谁就要受罚！”

林既白点了点头，脑海里的记忆似乎被唤醒了一些，他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挺厉害啊。”

“那可不，我记性好着呢！” 沈聿阳得意地扬了扬头。

于是林既白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最上面的那只手上，开始慢慢数：“水晶葡萄谁倒霉，一——” 他点了一下沈聿阳的手，沈聿阳立刻把手拿了回去，还做了个鬼脸。

“二——” 指尖移到陈亦鑫的手上，陈亦鑫也迅速抽回了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三——” 点在刘衍的手上，刘衍笑着把手拿开，还冲着季飏青挤眉弄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祝你好运”。

现在就只剩下季飏青的手还垫在最底下了。林既白的尖停在他的手背上，故意放慢了语速，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水晶葡萄谁倒霉，四——”

季飏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疯狂祈祷：别是我别是我，拜托拜托，刚才已经被惩罚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太惨了吧！

可事与愿违，林既白的指尖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他的手上，笑着说道：“季飏青，伸手。”

季飏青一脸生无可恋，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摊开，放在了众人面前，嘴里嘟囔着：“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今天是不是水逆啊？我靠叫我一会查查星座运势。”

林既白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转头看向沈聿阳：“那个惩罚的口诀怎么喊来着？沈什么来着？”

“沈聿阳！” 沈聿阳立刻纠正道，语气带着点小不满，“你怎么记不住我的名字？我长这么帅，辨识度这么高！”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是那个‘打三打，挠三挠，春风吹，过小桥，请问长官饶不饶’！”

林既白点了点头，他重复了一遍沈聿阳的话，声音清晰悦耳。说完之后，他看向季飏青，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

季飏青怕痒，但是这样太不爷们儿了，只能受着。

林既白停下动作，忍着笑问道：“那你选打还是挠？”

季飏青抿了下嘴，一脸认命的表情，叹了口气道：“打吧，打快点，别折磨我了。”

“那打几下？” 林既白又问。

“两下吧，意思意思就行了。” 季飏青说道，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林既白看着他那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季飏青的手，力度很轻，就像是羽毛拂过一样。

“好了。” 林既白收回手，宣布道，“你的惩罚结束了。”

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喧闹。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些许意犹未尽的神色。

“唉，真不巧，刚玩嗨就上课了。” 陈亦鑫惋惜地说道，慢吞吞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沈聿阳和刘衍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两人还对季飏青挤眉弄眼。

季飏青坐回自己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怎么这么倒霉，每次都是我被惩罚。”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坐在旁边的林既白却听得一清二楚。

林既白沉默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口袋，里面正好放着一根阿尔卑斯，是早上妈妈塞给他的，他平时不怎么爱吃甜食。他掏出棒棒糖，轻轻放在了季飏青的课桌角上。

季飏青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根包装鲜艳的棒棒糖。

葡萄味的阿尔卑斯。

他又抬头诧异地看向林既白，疑惑地问道：“给我干什么？”

“昨天你送我回家，谢谢你。” 林既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今天不是打了你吗？就算是欠你的，给你补上。”

季飏青看着那根棒棒糖，又看了看林既白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拿起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刚才因为被惩罚而产生的郁闷心情瞬间消散了不少。他冲着林既白笑了笑：“谢谢，这糖还挺好吃的。”

林既白看到没再说话，转身拿出课本，准备上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甜味。

季飏青想，林既白，好像挺好的。